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630章 「好好乾」

  衙門那邊,事情處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王管事在河灣鎮做了這麼多年碼頭管事,上上下下的人都認得他。

  他一到衙門,當值的差役見他臉色蒼白、由人攙扶著進來,當即不敢怠慢,立刻稟報了押司。

  王管事將那半塊有毒的餅子呈上,又將今早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巷口被撞、餅子被調換,到毒性發作、被林家父子所救,條理清晰,人證物證俱全。

  押司當即簽發拘票,兩名差役直奔貨場。

  不到半個時辰,那個姓杜的力工便被鎖拿了回來。

  他沒有跑。

  差役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貨場角落裡,獃獃地看著地上的一道裂縫,身邊放著一個空了的酒葫蘆。

  看到差役朝他走來,他甚至沒有站起來,隻是緩緩伸出雙手,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

  公堂之上,那人跪在地上,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他沒有隱瞞,也沒有辯解,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氣,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他姓杜,叫杜老三,在河灣鎮扛了六年包。

  他有個老娘,癱在床上三年了。

  他起早貪黑地幹,掙的工錢大半都換了葯錢,可老娘的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半個月前,他老娘走了。

  他賣了家裡唯一的一床棉被,才湊夠了一口薄棺材的錢,把人葬了。

  可老娘生前看病欠下的葯錢,還在那裡,像一座山一樣壓在他頭上。

  債主日日上門催逼,說他再不還錢就要告官,要把他關進大牢。

  可他又不甘心一個人孤零零地死。

  他想帶走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頭一個就是鄭老闆...

  至於王管事,他心裡恨,憑什麼王管事能活得那麼好,能高高在上的施捨他?

  而他杜老三,連一條活路都沒有?

  他說完這些,便低下了頭,再也沒有擡起過。

  押司當堂判定,

  杜老三投毒害人,情節惡劣,打入大牢,待上報府衙後發落。

  兩名差役上前,將杜老三從地上拖起來,戴上枷鎖,往大牢的方向帶去。

  杜老三沒有掙紮,沒有喊冤,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王管事站在衙門外的廊下,看著那個被押走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曾經拍著那個人的肩膀,說「好好乾,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他當時說的是真心話。

  可他現在才知道,有些人的日子,不是靠一句「好好乾」就能好起來的。

  他站在那裡,秋風吹在他還有些蒼白的臉上,他忽然覺得,嘴裡那半塊餅子的苦澀,到現在還沒有散盡。

  -

  林清山下午沒有再去找錢管事。

  他回去後,在貨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拐了個彎,去找了另一個姓劉的管事,

  一個跟他打過幾回交道、不冷不熱、但也從不刁難他的中年男人。

  劉管事見他來了,也沒多問,翻了翻賬冊,給他派了一趟送石灰的活。

  石灰重,一袋百來斤,裝了滿滿一車,送到鎮北的窯廠,運費九文。

  接著又是一趟碎石子,送到正在修渠的河工上,運費七文。

  活不輕,錢也不算多,但林清山拉著車,心裡卻踏實了許多。

  林清山覺得還是這樣好。

  該出多少力,就拿多少錢,不欠誰的,也不怕誰來尋仇。

  太陽西斜,他將最後一趟活計交完,趕著大黃回到河灘邊。

  張春燕正蹲在草牆門口,將最後幾文銅錢收進錢袋裡。

  草牆裡的火塘已經滅了,餘燼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力工們已經散盡了。

  「收工了?」

  林清山跳下車轅,將韁繩隨手搭在大黃背上。

  「收工了。」

  張春燕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帶著滿足的疲憊,

  「今兒個生意比昨日還好,蒸籠用了好幾輪,好些人都是沖著能熱餅子來的。」

  林清山咧嘴笑了笑,彎腰開始拆草牆。

  他解開麻繩,將一塊塊簾子放倒,張春燕在一旁接著,碼放在闆車上。

  兩人配合默契,動作比早上立起來時還要麻利。

  正拆到一半,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河灘那頭快步走了過來,正是張大江。

  他手裡還拿著一個沒來得及放下的麻包,顯然是剛下工就直接過來了。

  「收攤了?」

  張大江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正在拆解的草牆,又看了看碼放在闆車上的簾子,皺了皺眉,

  「這東西每天都要收啊?感覺怪麻煩的,立起來一炷香,拆回去也得半天。」

  張春燕頭也不擡,手上的動作沒停,

  「不收放在這兒?萬一晚上有人一把火點了怎麼辦?這玩意兒是家裡一點一點編出來的,正經傢夥,可得愛惜著。」

  張大江想了想,覺得妹妹說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彎腰幫著一塊兒拆解、碼放。

  三個人一起動手,比方才快了不少,不多時,八塊簾子、一扇草門、竹凳、火塘石、蒸籠、鼎罐,便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闆車上。

  林清山用麻繩橫豎攔了幾道,捆紮牢固,跳上車轅。

  三人一起回了院子,到了院子,三人剛把東西卸下來,

  張大江就說,

  「行了,你們快去接人,院子裡不用管了。」

  相處了幾日,張春燕也不跟哥哥計較了,應了一聲就拉著林清山一起先走了。

  目送兩人走後,張大江先將卸下來的草牆一塊塊搬進堂屋裡,靠著牆根碼放整齊,免得放在外面被夜露打濕。

  又將竹凳、蒸籠、鼎罐等一應家什歸置到該放的位置。

  然後他打了一桶清水,蹲在井台邊,將今日用過的幾十個竹杯一隻一隻地仔細搓洗乾淨,倒扣在石闆上瀝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摸出懷裡硬邦邦的兩個雜糧餅子,張大江想了想,卻沒有直接像平時那樣熱水煮餅子。

  張大江鎖好院門,出了門,沿著院牆外的小路走到河邊。

  秋末的河岸上,草木已經枯黃了大半,但在背風的坡地和水溝邊,還能找到一叢叢嫩綠的野薺菜。

  鎮上的人幾乎不吃這些,野菜是窮人才吃的東西,偶爾有家境清苦的婦人會來扯一些,但到底不多。

  張大江蹲下身,扯了滿滿一捧,又就著河水洗凈了泥沙,才回到院子裡。

  他走進竈房,生了火,添上半鍋水,將兩個硬餅子掰碎了放進鍋裡,又將洗凈的薺菜扯碎,一併丟進去,撒了一撮鹽。

  沒有油,但他也不在乎。

  張大江從竈台邊抽了兩根長短差不多的樹枝,剝了皮,就當是筷子。

  等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野菜的清香和雜糧的甜味混在一起,在竈房裡瀰漫開來。

  他用一隻洗乾淨的竹杯盛了滿滿一杯,端著坐到門檻上,用那兩根樹枝做的筷子,慢慢地吃了起來。

  薺菜很嫩,入口帶著一絲清甜,混著煮得軟爛的餅子碎,熱乎乎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畢竟天天吃幹餅子,屙屎都困難多了,卡的難受,還是吃點菜才舒服。

  他吃了一杯,又盛了一杯,直到鍋裡見了底,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竹杯。

  張大江用清水將竹杯和樹枝筷子洗凈,放回原處,又檢查了一遍院門是否關好,這才走進自己的房間,在黑暗中躺了下來。

  窗外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風聲穿過河灘。

  吃飽喝足,張大江閉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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