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101章 還不識好

  「都閉嘴!」

  林清山猛地又吼了一聲,將嘈雜聲壓下去。

  他眉頭皺得死緊,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心裡那股因為弟弟被耽誤回家的煩躁,還有對這些外來人胡攪蠻纏的不耐,

  混在一起,讓他說話也帶上了火氣,聲音更加粗硬,

  「吵吵啥?吵能吵出房子來?!」

  他先瞪了一眼激動得臉膛發紫的石滿缸,又掃了一眼那幾個擋門的本村漢子,最後目光落在村長李德正臉上,

  語氣直接,帶著莊稼漢式的樸素邏輯,

  「不想住那破屋,你們不會租啊?!村裡這些有主的空屋,又不是不能租!按規矩交錢就是了!天經地義!」

  「就是!清山說得在理!」

  李大山立刻接話,聲音也高了八度,帶著被理解和支持的底氣,

  「我們村的空屋,又不是不租!前陣子,也是你們黑石溝搬來的石大剛,他兒子鐵蛋摔斷了腿,沒法子,

  不也在村裡租了院子住了幾個月,該給多少租金給多少,村裡誰說什麼了?該怎麼就怎麼!

  從沒聽說過誰家的產業能白占的理!」

  「大山哥說得對!」

  狗娃子也幫腔,

  「咱們村又不是沒來過外人!規矩都一樣的!有地契的房子,主家願意租,你出錢,你住,沒人攔著!

  主家不願意,你又不願意出錢,那就沒轍!想白住?沒門!」

  這番話擲地有聲,將租這個最實際,也最符合規矩的選項擺在了明面上。

  石滿缸和他身後的石家人卻像是被踩了尾巴,那石家媳婦哭喊聲更尖利了,

  「我們哪來的錢租房子?!黑石溝的房子地都沒了,就換來幾個銅闆,一路吃喝,早見底了!

  往後還要買糧種,買農具,娃娃還要吃飯...哪有多餘的錢租房子?!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沒錢就想強佔別人家的屋子?這是什麼道理!」

  李德正也被這胡攪蠻纏氣得不輕,一整天疲憊和壓力讓他終於有些壓不住火,

  他指著石滿缸,聲音帶著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嚴厲,

  「石滿缸!這是清水村,不是你們黑石溝!來了,就得守清水村的規矩!

  人家的房子,是人家祖上留下的產業,有契書為憑!

  要是能白住,我們本村這些後生,哪個不想住個寬敞點的?輪得到你來住?做夢!」

  李德正喘了口氣,繼續道,

  「村裡接收你們,是奉了官府的令!

  給你們騰出公中的破屋安置,雖然破,好歹能擋風遮雨,有個落腳地!

  公井讓你們用,荒地分給你們開墾,今夜就能讓你們安頓下來,不用露宿荒野!

  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想住好房子,行啊,自己掏錢租!

  自己有點志氣,就把那破屋收拾出來,慢慢掙了錢,再想辦法換,再買!

  一上來就想不花一個子兒占別人的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李德正這番話,軟硬兼施,既點明了對方的無理,也強調了村裡已盡的義務,更指明了實際的出路,

  要麼租,要麼自己修。

  他站在理上,又有村長和一村人的支持,氣勢上完全壓過了對方。

  石滿缸和他身後的石家人,被這番連珠炮似的話砸得啞口無言。

  賣慘哭窮的話被堵了回去,強佔的念頭在現實和規矩面前碰得粉碎。

  石滿缸張了張嘴,看著李德正鐵青的臉,還有周圍清水村民或鄙夷、或冷漠、或同樣不耐煩的眼神,

  再看看自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媳婦和茫然驚恐的孩子,那股憋著的狠勁和絕望,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倏地洩了。

  他高大的身軀佝僂下去,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最終隻是重重地,頹然地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那石家媳婦的哭聲也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一場眼看要打起來的衝突,暫時被壓了下去。

  李德正看著蹲在地上,渾身透著絕望的石滿缸,又看了看那些同樣面如死灰,惶然無措的黑石溝鄉親,

  心中的火氣也慢慢消了些,湧上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無奈,

  他嘆了口氣,走到石滿缸身邊,也蹲了下來,聲音放緩和了些,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推心置腹的意味,

  「滿缸兄弟,起來吧,我曉得你們是真不容易,好好的家說沒就沒了,

  背井離鄉,心裡頭慌的很,沒著沒落的滋味不好受。」

  石滿缸身體抖了一下,擡起頭望著李德正,似乎沒想到李德正忽然會跟他說這些,

  「可再難,日子也得過下去,是不是?」

  李德正繼續道,

  「咱們清水村,不是那等吃人的地方,隻要你們來了,安心住下,本本分分,勤勤懇懇,不偷奸耍滑,不惹是生非,

  咱們村裡人,絕不會故意為難你們,排擠你們,往後在一個村裡住著,低頭不見擡頭見,說不定哪天就成了互相幫襯的好鄰居,

  這日子啊,都是一點點熬出來的,咱們一起使力氣,總能慢慢好起來。」

  李德正說完,一直抱著胳膊在旁邊冷眼旁觀的沈雁忍不住「嗤」了一聲,斜眼看著那些黑石溝人開口了,

  聲音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可不是嘛!得空了你們出去打聽打聽,除了我們清水村,哪個村子安置你們,還給你們發三天口糧的?

  那糙米雜豆,你以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官家白給的?

  那都是我們清水村的本村人,從自家牙縫裡省出來,給公中湊的!

  就這還不識好,還想白占房子?真是....」

  「行了,少說兩句!」

  李德正皺著眉打斷她,

  「都不容易!」

  沈雁撇撇嘴,到底沒再吭聲,但臉上那副「不識好歹」的神情,卻明明白白。

  李德正站起身,揮揮手,

  「行了,都散了,該回哪兒回哪兒!有啥事,明天白天再說!大晚上的,吵吵嚷嚷像什麼話!」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低聲議論著,各自回家。

  林清山也拉著林清河準備走。

  林清河卻停下腳步,轉身對著還蹲在地上的石滿缸,以及旁邊幾個面露凄惶的黑石溝移民,溫聲說道,

  「幾位鄉親,初來乍到,若是水土不服,或是身上有個頭疼腦熱不舒服的,儘管來林家找我,我略通醫術,是咱們清水村的村醫。」

  「村醫?」

  一個黑石溝的老漢擡起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林清河年輕的臉龐,有些遲疑,

  「你這小後生,你才多大?就能瞧病了?」

  「嘿!你這老丈!」

  林清山一聽有人質疑弟弟,立刻不樂意了,大聲說道,

  「我弟弟醫術好著呢!打小就跟著我爹學,聰明得很!鎮上仁濟堂知道不?我爹就在那兒坐堂!我弟弟的醫術,那是一脈相承!」

  「就是!」

  李銅柱也幫腔,

  「小林大夫別看年輕,本事可不小!咱們村誰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都找他!藥到病除!」

  那黑石溝老漢聽了,將信將疑,但臉色和緩了些,又問,

  「那...診金怎麼收?」

  林清河沉吟了一下,目光掃過這些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同鄉,心中不忍,便道,

  「三十日內,凡是黑石溝分來咱們村的鄉親,若是來看診,診金就免了,

  不過若是需要抓藥,藥草錢還得你們自己想法子,我隻能看,沒那麼多本錢賒葯。」

  「真,真的免診金?」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對他們來說,診金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放心!」

  林清山一把攬過弟弟的肩膀,對著那婦人,也對著所有豎起耳朵聽的黑石溝人,拍著兇脯,聲音洪亮,

  「我弟弟從不說假話!我們林家,也從不哄人!說免就免!」

  說完,他不再多留,拉著林清河,提起燈籠,大步流星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兄弟倆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留下的幾個黑石溝人,面面相覷。

  石滿缸也慢慢站了起來,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少了些剛才的暴戾和絕望,多了些複雜難言的東西。

  「清水村這地方....」

  一個漢子低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好像...是還成?」

  雖然房子破,還受了氣,前途茫茫....

  但至少這裡有人講規矩,也有人願意在規矩之內,給一點實實在在的幫助。

  比起完全陌生的,可能更排外的村子,清水村...似乎確實還不算最糟?

  他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背起,拿起那些簡陋的家當,跟著領路的後生,朝著各自那註定艱難的「新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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