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林茂源從李德正家出來，巷子裡黑漆漆的，月亮被雲遮住了，隻有遠處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一點光，模模糊糊的。

　　拐過自家門前，遠遠就看見院門開著，竈房的燈亮著，光從裡頭透出來，黃澄澄的。

　　他推開院門，周桂香從竈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他，嘴上就念叨開了。

　　「還以為你今天又不回來了呢，我們這飯都要吃完了。」

　　林茂源把藥箱放在井台邊，打水洗手，水涼絲絲的，澆在手上，舒服得很。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蔑了周桂香一眼，

　　張春燕從堂屋裡出來，笑著接了一句，

　　「爹，娘哄你呢，我們這都剛上桌，你快洗手來吧。」

　　林茂源點點頭，在布巾上擦了擦手，往堂屋走。

　　桌上擺著幾樣菜，一盆雜糧飯，一鍋燉菜，一碟鹹菜，還有一碗蒸蛋羹，蛇蛋牌的，這兩天飯桌上都有。

　　林清山已經坐下了，手裡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那碗蛋羹，看見林茂源進來，嘿嘿笑了兩聲，

　　「爹，你可算回來了。」

　　林清舟也坐下了，沖他點點頭。

　　林清河站起來，去竈房拿了副碗筷，擱在他面前。

　　晚秋坐在林清河旁邊逗土黃，土黃趴在她腳邊，用尾巴打她的腿。

　　林茂源坐下來，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周桂香也坐下來，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咋這麼晚？鎮上有事嗎？」

　　林茂源嚼著菜，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說回來的路上被李德正叫去了。

　　周桂香手裡的筷子停了，

　　「咋了？德正家出啥事了？」

　　林茂源笑了，

　　「是好事，秀雲又懷上了。」

　　一桌子人都被感染了喜悅，

　　周桂香臉上綻開了笑，

　　「那是好事啊！德正家又要添丁了。」

　　張春燕也笑了，

　　「秀雲姐可盼了好些年了。」

　　林清山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大山哥這下該高興壞了。」

　　周桂香又問，

　　「鎮上呢，今個兒風寒的人多不多？」

　　昨晚周桂香就在念叨，今天去了鎮上，怕全是風寒的人，讓林茂源注意防護呢。

　　林茂源搖搖頭，

　　「就尋常那樣吧，不多不少的，不過今個兒鎮上確實有大事。」

　　一家人安靜聽著，每日最有意思的，就是林茂源偶爾會在飯桌上講起鎮上的趣事。

　　隻是這趣事有時候也沒有那有趣罷了...

　　「什麼事？」

　　周桂香問，一桌人眼巴巴的望著聽著，

　　「那礦上又出事了。」

　　「啊？又塌了啊？這回又死了多少？」

　　林茂源吃了一口菜，才說，

　　「不曉得是不是塌了，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礦塌了的，有說山匪殺人的，還有說是以前開黑礦的人回來報仇的，亂成一鍋粥，誰也說不清楚。」

　　「今天那管事在街上招工，四十文一天呢，不過沒人去不說，還被人拿鋤頭開了瓢，

　　人現在還躺在仁濟堂呢，孫大夫守著，我這才先回來了。」

　　周桂香聽得直皺眉頭，

　　「這些人，也是不要命了。」

　　林清河嘆了口氣，沒評價什麼。

　　林清舟也隻是聽著。

　　晚秋默默吃了勺蛇蛋羹。

　　林清山聽得瞪大了眼睛，

　　「那以後還有人敢去不？」

　　林茂源搖搖頭，

　　「看熱鬧的多，去的沒一個。」

　　周桂香嘆了口氣，

　　「那些礦工，也是可憐，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