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848章 雨過天青

  六月初六,河灣鎮。

  天邊才透出一點魚肚白,竹韻坊的後院裡就亮起了燈。

  那盞油燈擱在桌角,火苗兒顫巍巍的,把周婉茹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她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塊絹紗,還有一沓畫滿樣子的紙,

  那些紙已經翻來覆去改了許多遍。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底下一圈青黑,像是好幾夜沒睡囫圇覺。

  可精神還好,腰闆挺得直直的,手指頭一刻不閑。

  桌上的油燈快燒乾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燈芯「嗞嗞」地響,她也沒顧上添油,隻顧著手裡那隻挎包。

  那隻挎包已經做了三天了。

  竹篾是頭天特意去周篾匠家挑的。

  周篾匠劈了一輩子竹子,滿河灣鎮就數他手藝最好。

  那天周婉茹親自去的,在他那間堆滿竹屑的小棚子裡站了半個時辰,一根一根地挑。

  周篾匠蹲在門檻上抽煙,看她挑得仔細,咧嘴笑了,

  「周家小姐,你這是要做啥精貴物件?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你挑篾條這麼講究的。」

  周婉茹抿著嘴笑,不答話,隻把那幾根挑中的篾條舉起來對著天光看。

  她要的是那種極細極薄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拈著幾根絲線,風一吹就顫。

  回來之後,編了拆,拆了編。

  鏤空的紋樣是她想了許久才定下來的,不是那種滿大街都能看見的方孔,菱花,

  是纏枝紋,一圈一圈的,像藤蔓攀著架子往上走,又像雲氣繞著山腰,疏疏朗朗的,透過去能看見底下的絹紗。

  她畫了三天的樣子,改了七八回,廢掉的紙揉成一團,在桌腳底下堆了一小堆。

  絹紗是她託了娘的關係才尋著的。

  不是那種硬邦邦的新紗,是做帳子剩的零頭,那紗軟,薄,顏色也雅,是那種雨過天青的顏色,淡淡的,像蒙了一層霧。

  她當時一看見這塊料子,心裡就「咯噔」一下,知道就是它了。

  周婉茹把絹紗襯在竹編裡頭,從鏤空處透出來,影影綽綽的,看得見,摸不著。

  白氏進來的時候,周婉茹正把最後一道邊口收完。

  白氏走路沒聲響,推了門進來,站在女兒身後看了好一會兒,沒出聲。

  周婉茹覺著背後有人,回過頭,見她娘的目光正落在那隻挎包上,神色說不上是歡喜還是挑剔。

  「你親自在做包?」

  白氏問,聲音平平的。

  「嗯。」

  周婉茹把挎包遞過去,指尖微微發顫。

  白氏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篾條編得勻,紋路走得順,絹紗襯得平,沒有一絲褶皺。

  挎包的邊口縫了一圈細絛子,月白色的,跟絹紗的顏色配著,不搶眼,可耐看。

  她把挎包放在桌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又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倒是比之前那些都輕。」

  周婉茹的心提了起來,不知道這句是好話還是歹話。

  白氏把挎包挎在肩上,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頭,那隻挎包安安靜靜地掛在她腰間,竹編的紋路清清淡淡的,絹紗的顏色溫溫柔柔的,配著她那件鴉青色的褂子,說不出的素凈。

  白氏對著鏡子側了側身,又正了正,半晌沒說話。

  周婉茹站在後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都泛了白。

  「娘...」

  「很好。」

  白氏隻說了兩個字,把挎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回桌上。

  她轉過身來,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一瞬,看見那雙熬紅了的眼睛,伸手把她鬢角一縷碎發掖到耳後去。

  感受到白氏的認可,周婉茹嘴角彎起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周婉茹又朝外頭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雀躍,

  「杏兒,把那個絡子拿來。」

  「哎!」

  杏兒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緊跟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丫鬟杏兒掀了簾子跑進來,跑得太急,門簾子在她身後「啪」地一響。

  她手裡托著一條絛子編的絡子,鵝黃色的,穗子長長的,細細的,在她指尖上晃來晃去,像一尾小金魚。

  「慢些跑,莽莽撞撞的。」

  白氏看了她一眼。

  面對夫人,杏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皮,把絡子遞過去。

  周婉茹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系在挎包的提手旁邊。

  她系得很慢,打了兩個結,又拆了一個重打,直到那絡子端端正正地垂在包側,不偏不倚,才鬆開手。

  那一點鵝黃,像春天柳樹剛冒出來的嫩芽,又像剛破殼的雛鳥身上的絨毛,襯著竹青,天青,月白,整隻挎包就活了過來。

  白氏的目光在那條絡子上停了一停,腦袋緩緩的點點頭。

  顯然也是很喜歡,

  白氏把包放在桌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丟下一句,

  「午飯後到我屋裡來,有幾塊料子你拿去襯裡子用。」

  簾子一晃,人就不見了。

  周婉茹愣了一愣,反應過來,她娘這是把壓箱底的料子都肯拿出來了!

  她心裡一熱,鼻頭忽然有點酸。

  杏兒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姐,這包真好看,我活了這麼大,還沒見過這樣式兒的...」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縮回去了,像是怕弄壞了。

  周婉茹把挎包拿起來,遞給她,

  「拿近些看。」

  杏兒接過來,先在衣襟上把手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地響。

  「這紗襯得好,透過去看見裡頭,又看不清,朦朦朧朧的,跟隔了一層霧似的,這絡子也配得好,黃澄澄的,像...」

  她「像」了半天,「像」不出來,急得臉都紅了。

  周婉茹被她那副模樣逗笑了,

  「像什麼?」

  杏兒歪著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像剛孵出來的小雞仔子!毛茸茸的,黃嫩嫩的!」

  周婉茹「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拿手指頭點了點杏兒的額頭,

  「你呀,嘴裡就沒個正經的,好好的絡子,叫你一說,倒成了雞仔子。」

  杏兒不服氣地嘟著嘴,

  「雞仔子怎麼了?雞仔子多好看呀,毛茸茸的,捧在手心裡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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