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翠英有喜
畫面回到林家小院這邊。
日頭漸漸升高,小院裡一片安寧的忙碌。
堂屋裡,晚秋剛做好一個精巧的紙紮小馬,林清河正給另一個金童的面部上色,
張春燕在竈房準備晌午飯,隱約傳來切菜聲和鍋鏟的輕響。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了。
「有人在家嗎?」
是趙淑艷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熱絡,卻又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急切。
晚秋離門近,放下竹篾跑去開門。
隻見趙淑艷站在門外,身邊跟著她的兒媳李翠英。
李翠英穿著件半新的藕荷色細布衫子,神色間有些懨懨的,不如往日精神,臉頰似乎也少了些血色。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身前,顯得有些局促。
「趙嬸子,翠英姐,快進來。」
晚秋連忙讓開。
「哎,打擾了。」
趙淑艷拉著李翠英進了院子,
目光徑直就落向了堂屋裡正在條案前忙碌的林清河身上,
臉上堆著笑,聲音不自覺地又放輕緩了些,
「小林大夫,正忙呢?」
林清河聞聲擡頭,見是趙淑艷和李翠英,放下手中的筆和顏料,起身迎了過來。
他如今在村裡走動行醫,待人接物已愈發沉穩。
「趙嬸子,翠英姐,快請進,可是身子有什麼不舒坦?」
如今村裡人有個頭疼腦熱,婦人小兒的不適,都會先來林家小院尋這位小林大夫。
林茂源常在鎮上坐堂,
林清河便成了村裡最方便,也日漸令人信靠的村醫。
他年輕,耐心好,雖不如林茂源老道,但診脈開方仔細,收費也公道,一來二去,口碑便也慢慢立住了。
「可不是嘛,」
趙淑艷嘆了口氣,拉著李翠英在堂屋門口通風的條凳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坐了半邊,
「是你翠英姐,這陣子總說不爽利,身子懶懶的,茶飯不思,早上起來還時不時犯噁心...臉色也瞧著不如從前了,
我心裡頭不踏實,就帶她過來,讓你給瞧瞧。」
李翠英一直微垂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聞言臉頰飛起兩朵紅雲,聲音細弱,
「就是...覺得沒力氣,心裡頭髮悶,見著油腥就有些泛嘔...」
林清河點點頭,神色平靜專註,沒有多問,隻道,
「翠英姐,我先給你診個脈。」
說著,他去旁邊銅盆裡凈了手,用布巾仔細擦乾,這才回身,搬了個小凳坐在李翠英斜對面。
晚秋機靈地端來一碗溫水放在旁邊條凳上,又悄悄退開些,繼續做自己的紙紮,耳朵卻豎了起來。
張春燕也從竈房探出身看了看,會意地笑了笑,沒過來打擾。
林清河示意李翠英將手腕平放在條凳邊緣,下面墊了塊軟布。
他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李翠英右手腕的寸關尺三部,凝神靜氣。
指尖下,脈象流利,如珠走盤,應指圓滑,尤其是尺部,隱約有一種獨特的滑利之感。
但這滑利之象尚未至充盈洶湧,力道上似乎還稍欠一分。
診罷右手,他又道,
「煩請換左手。」
李翠英依言換了手。
林清河再次診脈,這一次,他眉宇間更多了幾分審慎,細細體會著指下的變化。
確為滑脈無疑,隻是這滑中,似乎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濡意,舌苔薄白,舌質偏淡。
「姐姐這不適之感,約莫有多久了?」
林清河收回手,溫聲問道。
「有...十來日了。」
李翠英低聲道。
「月信可還準時?」
林清河問得自然,並無扭捏。
李翠英的臉更紅了,聲音幾乎聽不見,
「上...上月就沒來,遲了...好些日子了。」
趙淑艷在一旁忍不住插話,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期待,
「是啊,遲了快一個月了!清河,你看這...是不是...?」
林清河心中已大緻有數。
他略一沉吟,對李翠英溫言道,
「從脈象上看,翠英姐確是滑脈之徵,滑脈主痰飲,實熱,亦主妊子,
結合身倦嘔惡,月信逾期不行來看,應是...有喜了,隻是...」
林清河語氣微頓,趙淑艷和李翠英的心都提了起來。
「隻是脈象滑中稍顯力弱,舌淡苔白,此乃氣血初聚以養胎元,自身略感不足,加之新孕不久,胎氣未及十分穩固之象,
如今又值暑月,濕熱困阻中焦,最易引發嘔惡,納差,身重乏力,
需得仔細將養,萬勿勞累,飲食當清淡而富營養,避生冷,油膩,辛辣及不潔之物,
心情宜暢,莫要憂思驚懼,待胎氣漸固,這些不適或可減輕。」
一番話,既肯定了喜訊,又點明了需要留意的關竅,說得條理清晰,令人信服。
趙淑艷聽完,喜得眉開眼笑,連聲道,
「哎喲!真是菩薩保佑!祖宗保佑!我們銅柱有後了!翠英,你聽見沒?你有喜了!」
她拉著兒媳的手,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翠英也擡起眼,眼中水光瀲灧,是驚喜,是羞澀,還有一種初為人母的茫然與溫柔,手不自覺地輕輕覆上小腹。
「恭喜趙嬸子!恭喜翠英姐!」
晚秋和張春燕也笑著道喜。
林清河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意,但不忘叮囑,
「這些時日的飲食起居,務必按我說的留意,若有任何不適加重,隨時再來。」
「放心!放心!一定仔細著!」
趙淑艷滿口答應,又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硬要塞給林清河,
「診金,診金!一定得收下!這是喜錢!」
林清河也不推辭,按規矩收了十文,笑道,
「那就沾沾喜氣,祝趙嬸子早日抱上大胖孫子。」
趙淑艷婆媳千恩萬謝地走了,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尤其是李翠英,
雖然仍有些懨懨的,但眉眼間已透出將為人母的淡淡光輝。
小院裡重歸平靜,卻因這樁喜事,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一絲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