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915章 老鱉

  陰天裡的鎮子安安靜靜的,林清舟穿過街巷,遠遠看見自家的小船泊在碼頭邊上,船頭正冒著一縷細細的白煙,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顯眼。

  他走近了才看清,林清山正蹲在船頭,面前擺著一隻倒了炭火的陶盆,陶盆下頭是木桶,

  陶盆上頭架著一隻鼎罐,裡頭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汽順著河風歪歪扭扭地飄散。

  船尾拴著一隻拖網,網兜半截還泡在水裡,繩頭系在船舷的纜樁上,綳得直直的,像是兜著什麼東西。

  林清舟一隻腳踏上船闆,船身微微晃了一下,林清山聽見動靜擡起頭來,沖他咧嘴笑了一下,

  "清舟,你回來得正好!快來看,這是什麼!"

  他說著站起身,三步並兩步走到船尾,伸手把拖網往上一提。

  網兜沉甸甸的,水淋淋地出了水面,掛在網底的東西滴著水,在灰濛濛的天光裡泛著青黑色的光澤。

  林清舟湊過去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拖網底兜著一隻老鱉,足有臉盆那麼大,背甲烏青發亮,邊緣一圈厚厚的裙邊,

  四條粗短的腿在網兜裡亂扒拉著,腦袋縮進去大半,隻露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警惕地往外瞅著。

  鱉殼上頭還沾著半截枯水草和一小塊河泥,一看就是從河底淤泥裡剛拖出來的。

  "哪兒來的?"

  林清舟蹲下來,拿手指戳了戳鱉殼邊沿,那隻老鱉"唰"地把腦袋又縮回去半寸。

  林清山把網兜拎起來擱在甲闆上,蹲在一邊拿手比了比,

  "剛等你的時候我閑著沒事,想著把拖網收起來,誰知道收起來的時候沉得要命,我以為是塊石頭,拉上來一看,好傢夥!"

  他說著眉飛色舞起來,

  "臘月裡的老鱉可稀罕了,入冬了它們都鑽泥裡睡覺去了,

  多半是前兩日颳風下雨,河水漲了又退,淺灘那片淤泥被翻了一道,

  這鱉八成是窩被沖鬆了,迷迷糊糊往外拱了半截,正好一頭撞進我網兜裡。"

  他伸手想碰一下鱉的後腿,那隻老鱉猛地蹬了一腳,爪子差點劃到他的手指頭。

  林清山趕緊縮回手,嘿嘿笑了一聲,

  "還挺兇,就是腦子不太好使,大冬天的不老實眯著,跑出來瞎溜達。"

  林清山又擡起頭來看林清舟,問了一句,

  "清舟,你說這老鱉怎麼辦?"

  "大哥,這鱉能想法養活兩天嗎?"

  林清山一聽,拍了拍兇脯,

  "這好說!"

  他指了指船艙角落裡那隻木水桶,

  "這玩意兒命硬得很,你放缸裡半年不喂它都餓不死。"

  林清舟點了點頭,

  "那先帶回去養著,下次送筍子賣到青浦縣去。"

  「好嘞,那我先把他收上來,免得一會兒把網子咬破了跑了。」

  林清山一個用力,把拖網整個端起來,直接連網帶鱉扔進了一個背簍裡。

  背簍夠深,讓它爬不出來。

  老鱉進去的時候,"撲通"一聲悶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伸出一隻腦袋來,綠豆大的眼睛警惕地轉了轉,四條腿扒拉著背簍,最後縮著不動了。

  林清山湊過去看了看,拿手指頭彈了彈,老鱉紋絲不動。

  他滿意地直起腰,轉身蹲到炭火邊上,拿木棍撥了撥陶盆裡暗紅色的炭火,

  "來來來!"

  他變戲法似的從艙底拎出一個小木盆,盆底擱著三四條巴掌大的鯽魚,銀白色的鱗片沾著水光,還在微微翹著尾巴。

  "今個兒還有魚?"

  林清舟蹲下來看了一眼。

  林清山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收拖網的時候一塊兒帶上來的,三條鯽魚一條小鯉魚,我把魚摘下來了,老鱉留網裡等你回來看。"

  他抄起一把小刀,蹲在船尾利落地收拾起魚來,刮鱗、開膛、去內臟,動作又快又熟,

  收拾乾淨了,他把三條鯽魚並排滑進鼎罐裡,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包鹽,捏了一撮撒進去,又掰了兩塊姜丟進湯裡。

  魚入滾水的瞬間,白汽猛地騰起來,鮮甜的香氣順著河風一下子就散開了。

  林清山拿木勺攪了攪湯麵,蓋上罐蓋,往炭火裡又添了兩塊細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燉一燉,一會兒就能喝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鼎罐裡頭的湯已經熬成了奶白色,魚肉的鮮香混著姜的辛辣,在涼颼颼的河風裡顯得格外暖和。

  林清山掀開罐蓋,拿木勺舀了一點嘗了嘗,燙得他"嘶"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行了行了,鹹淡正好"。

  他又摸出兩張雜糧餅子,一人一張掰碎了泡進湯裡,又拿兩隻粗陶碗各自盛了滿滿一碗。

  兄弟倆蹲在船頭,一人捧著一碗熱乎乎的魚湯泡餅,呼嚕呼嚕地喝著。

  湯鮮、餅軟、魚嫩,幾口下去胃裡就暖了起來,凍得發僵的手指頭也慢慢舒展開了。

  河面上風還在吹,可兩人捧著碗的手心裡全是熱乎氣。

  喝完了湯,林清山把碗往旁邊一擱,打了個飽嗝。

  林清舟把碗筷收進艙裡,抹了把嘴,上了岸去尋人問路。

  雙橋鎮碼頭邊上有個挑著擔子賣乾柴的老人,他走過去拱了拱手,問了一聲,

  "老伯,石橋村往哪個方向走?從水路上怎麼過去?"

  那老人擡頭看了他一眼,拿手往北邊一指,嗓音有些沙啞,

  "順著這條河往前再走三裡,看見一座石拱橋就拐進左邊那條岔河,岔河窄,船能過,走兩裡地就到了,石橋村就在河邊,你到了就能看見。"

  林清舟道了謝,回到船上,把打聽到的路跟林清山說了。

  林清山把櫓架好,竹篙往岸沿上一點,船身便離了岸,順著老人指的方向往北駛去。

  河道漸漸收窄,兩岸的樹比雙橋鎮那邊密了些,枯枝交錯著伸到水面上方,船從底下穿過去的時候偶爾有乾枯的樹葉落在肩頭。

  走了約莫三裡,果然看見一座老石拱橋橫在河面上,橋身的青石被歲月磨得圓潤了,林家的船有些大,差點還過不去。

  林清舟站在船頭指了方向,林清山把櫓一擺,船身便拐進了左邊那條岔河。

  岔河水淺,但勝在安靜,兩岸是成片的枯黃蘆葦,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船行了約莫兩裡地,河面豁然開朗,一片沿河而建的村落出現在眼前,屋舍錯落有緻地散在河岸兩側。

  林清山看著附近的景象,說,

  「好了,到這我就認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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