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你要領嗎
林清山把櫓收進艙裡,蹲在船頭往岸上張望了幾眼,嘴裡嘀咕了一聲,
"清舟,要不我去送吧,你守著船。」
「沒事,大哥,我去吧。」
「那你可小心些,石橋村這邊,我怕碰上二妹那邊的人,胡攪蠻纏的。"
林清舟彎腰把背簍從艙底拎出來,
"碰上了也做不了什麼,咱們是來送貨的,又不是來找事的。"
"行,那你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看著船。"
"要是真碰上了....別跟他們糾纏,東西送到就回來。"
林清舟應了一聲,把背簍甩到肩上,跳上了岸。
背簍裡裝著昨夜在碼頭接下的石橋村兩個力工的年貨,
臘肉、花生、棉襖、幹蘑菇,還有沉甸甸的兩袋銅錢,分裝在背簍左右,用幹布隔得嚴嚴實實的。
他試了試分量,穩穩噹噹地沿著村道往裡走。
石橋村不大,村道是土路,路兩旁的屋舍大多是土牆茅頂的老房子,院子裡的柴垛碼得整整齊齊的,
幾隻雞在牆根下刨著食,見生人來了也不躲,咕咕咕地叫著繼續刨。
午後的村子裡正熱鬧著,臘八雖不是大節,可莊稼人一年到頭也就盼著幾個節氣能歇一歇,吃口好的,
村道上零零散散有端著碗蹲在門口喝粥的,孩子們裹著舊棉襖在巷子裡追著跑,笑聲脆生生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鮮活。
他剛走進村口,就有人認出了他。
一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漢眯著眼看了他好幾眼,忽然拿煙杆子戳了戳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
"誒,你看那個後生,是不是石大勇那婆娘的娘家人?上回來鬧過一回的那個?"
旁邊一個婦人放下手裡的針線活,伸長脖子看了看,也跟著嘀咕,
"好像是....林家的吧?怎麼又來了?"
林清舟耳朵尖,聽見了也沒停步,繼續順著村道往裡走。
走了沒幾步,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好心上前攔了他一下,問了一句,
"後生,你可是來找石守財家的?"
林清舟停下腳步,沖那婦人搖了搖頭,語氣客氣平穩,
"大嫂誤會了,我不是來找石家的,家中如今做著航船生意,專替在外頭做工的老鄉捎年貨回鄉。"
他拍了拍背上的背簍,
"這簍子裡是石橋村劉水生和趙守根兩家的東西,他倆今年在碼頭上扛包沒回來,托我送回來的。"
那婦人一聽"劉水生"和"趙守根"兩個名字,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哎呀,是那倆啊!還真是我們村子的!"
她回頭沖巷子裡喊了一嗓子,
"水生家的!守根家的!有人給你們送東西來了!快出來!"
聽見有人喊,林清舟也不阻攔,省的他自己挨家挨戶找上門了,
沒過多久,一個瘦瘦的中年婦人從村西頭快步跑過來,圍裙上還沾著竈灰,跑得氣喘籲籲的,
另一頭也來了一個臉色焦黃的婦人,步子慢些,但臉上的著急一點也不比頭一個少。
兩人前後腳趕到林清舟面前,中年婦人先開了口,聲音又急又帶著點不敢相信,
"後生,真是我家水生讓你送東西來的?"
林清舟把背簍放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兩張寫好了的單子,先找出一張折角標著"水"字的,攤開來,沖那婦人點了點頭,
"劉大嫂是吧?你家男人劉水生托我送了兩刀臘肉,十斤,一包花生,五斤,還有六百文銅錢回來。"
他把單子轉過去,指著上頭一行一行的字,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有人踮著腳伸長脖子想看那張紙,有人嘴裡嘖嘖地感嘆,
"六百文呢!水生這趟掙了不少啊!"
"臘肉花生都送回來了,這年能過好了。"
劉大嫂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她也不識字,光看著上面有手印,
"往年都沒捎東西回來,今年這是..."
林清舟也不解釋,彎腰從背簍左邊把那兩刀臘肉和一包花生拿出來,又摸出那隻六百文的錢袋,一併遞過去,
"東西和錢都對好了,錢是六百文,你點一點。"
劉大嫂雙手接過臘肉和錢袋,開始清點。
林清舟又抽出第二張單子,對上了趙家那件棉襖,一包幹蘑菇和四百文銅錢,一樣一樣遞過去。
趙家婆娘接過棉襖的時候,拿手摸了摸那厚實的棉布面兒,忽然就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棉襖上,嘴裡念叨著,
"這傻男人,自己也不留件暖和的...."
這時候人群裡忽然擠出一個矮壯漢子,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湊到劉大嫂身邊,嘿嘿笑著開了口,
"嫂子,我是水生堂弟啊!你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也不方便,我幫你拎回去唄?"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接劉大嫂手裡的錢袋。
林清舟眉頭微微一擰,擡手攔了一下,
"這位大哥,我們這行講究個規矩,單子上寫的交給誰就是交給誰,你要是替領,得按手印畫押。"
那矮壯漢子手一頓,臉上的笑有些僵了,嘴硬道,
"我是他親堂弟!還能賴他的東西不成?"
林清舟看著他,
"堂弟也好,親兄弟也好,我隻看單子,你要是非要替領也成,我現在就給你寫一張代領文書,
你簽字畫押,回頭東西出了差錯,衙門裡找的是你,不是我。"
他從懷裡摸出炭筆和一張空白紙,
"你要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