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挑著買
兄弟倆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找了個背陰的牆角,把背簍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來。
林清山長出了一口氣,揉著肩膀,
"哎呦我的娘哎....這一百多斤的背簍,這麼跑,可累死我了。"
林清舟也靠著牆坐下,額頭上全是汗,明明是大冬天,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他摸出懷裡的銅錢,大緻數了一遍,才開口,
"大哥,賣了二百一十斤,十五文一斤,一共三千一百五十文,折成銀子是將近三兩二錢。"
林清山大眼一瞪,
"三兩多!咱收這些筍才花了多少?"
"不到一兩銀子。"
林清舟把銅錢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凈賺二兩有餘。"
林清山從懷裡摸出兩張幹餅子,遞了一張給林清舟,
"給,先吃點墊墊肚子。"
兄弟倆默默地啃著餅,就著巷子裡穿堂的風咽下去。
約莫一盞茶工夫,力氣緩過來一些,林清山看了看背簍裡剩下的六七十斤筍,問道,
"清舟,剩下的咋辦?還找酒樓不?"
林清舟搖了搖頭,
"酒樓午市過了,掌櫃的不急了,再去找他們,準得壓價。況且這筍拿出來大半天了,鮮勁兒又少了一分,
酒樓不缺這個,他們中午收的那些夠賣一晚上了。"
"那咋辦?"
"走,跟我來。"
林清舟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又把束髮的布帶重新繫緊,衣裳扯平整,
"大哥,你也整理整理,精神些。"
林清山不明所以,但也學著他的樣子,把頭髮捋順,衣襟掖好,背著背簍跟著林清舟出了巷子。
林清舟帶著他拐進了縣城東邊那條最闊氣的巷子,
這裡住的都是縣裡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朱門大院,照壁上雕著花鳥,連地面鋪的石闆都比別處的平整光亮。
此時正是午時末,大戶人家剛吃完午飯,主子們歇晌了,後巷裡偶爾有丫鬟婆子出來倒水,走動。
林清舟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喊了起來,
"賣鮮筍嘞~~今早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鮮筍~~~"
林清舟聲音不大不小,清朗清晰,剛好能讓後門裡頭的人聽見。
沒多大工夫,一戶人家的角門開了,一個穿著杏色綾襖的丫鬟探出頭來,
"鮮筍?多少錢一斤?"
林清舟打量了她一眼,衣裳光鮮,耳墜子是銀的,說話爽利,像是主子跟前得臉的。
他微微一笑,
"十八文一斤,您瞧這筍,白嫩得很,今早才從土裡出來,我們哥倆一路從村裡背到縣裡,腳底闆都磨出泡了。"
丫鬟走過來,拿起一根筍看了看,皺了皺眉,
"十八文?這也太貴了,前幾日街上才賣十三文呢。"
"前幾日的筍哪有今日的鮮?"
林清舟不慌不忙,
"您看這切口,水靈靈的,放了一天的筍切口就發黃了,
我們從村裡出來時天還沒亮,走了一上午才到縣裡,就掙點腳力錢,
您行行好,十七文吧如何?"
丫鬟猶豫了一下,轉頭朝門裡喊了一聲,
"春桃姐,廚房還缺不缺鮮筍?"
不一會兒,裡頭有人應了一聲,
"缺!買些吧!"
丫鬟回頭道,
"行,給我來十斤。"
林清舟麻利地稱了十斤,收了一百七十文。
丫鬟付了錢,拿著筍歡歡喜喜地進門了。
林清山在旁邊看得直咂嘴,走得遠遠的,才低聲道,
"十七文,比酒樓賣的還貴呢!"
林清舟也壓低聲音給大哥解釋,
"這種人家不缺這幾個錢,缺的是鮮。"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另一戶大宅的後門。
一個穿著灰布棉襖的管事老頭子探出頭來,眯著眼打量他們,
"你這筍怎麼賣?"
林清舟看他衣著樸素,說話慢吞吞的,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估計是個吝嗇的管家。
他沒報高價,平平常常道,
"十五文一斤,老爺。"
老頭子瞪眼,
"十五文?你搶錢呢?十文!十文我就買點回去嘗個鮮。"
林清舟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老爺,縣裡不比鎮裡,哪有這個價啊?
您給個十四文,我圖個吉利,您也落個實惠。"
老頭子搖搖頭,
"十三文,最多了,你這筍拿出來大半天了,鮮不鮮還兩說呢。"
林清舟裝作猶豫了半晌,最後咬咬牙,
"成!十三文!就當交個朋友,您以後要筍,我還給您送來!"
老頭子樂了,挑了十斤,付了一百三十文。
林清舟把錢收好,帶著大哥笑著告退了。
又走了幾步,到了一戶門樓特彆氣派的大宅。
一個穿戴體面的中年婦人從側門走出來,看了看他們的背簍,
"你這筍裡頭有沒有老的?我可不要老的,家裡老太太牙口不好,隻吃最嫩的。"
林清舟道,
"嬸子放心,都是嫩的,您看看這筍尖,多細多緊實。"
婦人蹲下來,還真就一根一根地挑了起來。
她拿起一根掰開看看芯,又捏捏筍肉,挑了半天,從一堆裡挑出十幾根最滿意的,其餘的全撥到一邊,
"就這些,剩下的我不要。"
林清舟看著她挑,等她挑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嬸子,您挑的這些確實是最好的,可這挑揀費了功夫,價比統貨要高些,
統貨十七文,您這樣挑著買,得二十文一斤。"
婦人擡頭瞪他,
"你怎麼還就地漲價?"
林清舟不卑不亢,
"嬸子,您挑走的都是頂尖的嫩筍,剩下的差的我得降價賣,這差價總得補上,
您要是全要,我還是十七文,您隻挑最好的,那就得二十文,您看成不成?"
婦人看看手裡那十幾根筍,確實根根飽滿白嫩,比市場上那些強了不止一籌,
且隻比統貨貴了三文,她咬咬牙,
"行,這些多少斤?"
稱了一下,十二斤,收了二百四十文。
婦人付了錢,拿著筍進去了。
林清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等走出老遠了才壓低聲音道,
"清舟,你這....這也太狠了,二十文一斤啊!快趕上肉了!"
林清舟嘴角微微一翹,
"大哥,冬月可沒有二十文一斤的肉了,且她自己要挑的,挑出來的自然貴,做生意嘛,願打願挨。"
剩下的零散幾斤,又碰到幾個出來採買的婆子,零零碎碎地賣了。
有爽快的給十六七文,有磨嘰半天的給十三四文。
到最後背簍徹底空了,林清舟算了算,
這六七十斤筍,統共又賣了千把文,摺合銀子一兩。
兄弟倆走出那條巷子,林清山佩服得五體投地,
"清舟,你怎得就知道這些人能賣上價?"
林清舟微微一笑,額頭上還掛著汗珠,眼神卻清亮得很,
"大戶人家不缺這點錢,咱們把最好的留給挑的人,自然能賣貴些,
至於那些摳門的,少賺點也無妨,總歸比鎮上強。"
林清山咧嘴笑了,拍了拍空蕩蕩的背簍,
"成!那咱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