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火急火燎
船出了河灣鎮的地界,水道漸漸寬闊,水流也急了些。
林清山握著櫓,劃了一段,忽然想起什麼,扭頭道,
「清舟,我有一事一直想不通,咱們的炭在鎮上能賣到二十三文,縣裡必定能賣得更貴,
為何不拉到縣裡去賣?多行些路,多得些銀錢,不好麼?」
林清舟劃著槳,緩緩道,
「大哥,縣裡和鎮上不同,鎮上就那麼幾家炭行,鋪面不大,
咱們去賣炭,那些掌櫃的就算心中不悅,也奈何不得咱們,可縣裡不一樣....」
「縣裡有正經的炭行,做的是大買賣,人家在縣裡經營了多年,根基深厚,水路亦通,四面八方的炭都往那兒送,
咱們一個村裡人,驟然拉一船炭去縣裡賣,人家炭行若使個絆子,聯合幾家鋪子不收你的貨,
咱們連門路都尋不著,若有個差池,炭積在手中,連船資都折了。」
林清山似懂非懂,
「那...多行些路,多得些銀錢,總歸合算罷?」
「從青窯村到河灣鎮,來回四個時辰,一日能跑個來回,
可從青窯村到青浦縣,來回得八九個時辰,一日跑不了往返,人也受不了。」
林清舟道,
「就算縣裡炭價能翻一倍,可你路上就花了一日多的工夫,同樣的時日,
在鎮上都能跑兩趟了,賺的也不比去縣裡少,還穩當。」
林清山撓了撓頭,又問,
「那咱們這筍去縣裡賣,便不怕了?」
林清舟笑了笑,
「筍和炭不同,炭是冬日家家必用之貨,縣裡有固定的炭行把持,外人插不進去,
可筍是鮮物,時令短,酒樓飯館都缺,咱們直接找飯館掌櫃商談,一次成交,賣完便走,不跟誰搶長久的生意,自然沒那般大礙。」
林清山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我先前還在想呢,為何不把炭拉到縣裡去賣,原來是這麼個理!」
林清舟看著大哥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笑了笑,手上的槳沒停,
「做買賣,不單要看賺多少,還得看穩不穩,咱船是自己的,本錢是自己的,不求一口吃成個胖子,細水長流才是正道。」
到了青浦縣的碼頭,兄弟倆熟門熟路地把船泊進了官家的泊船處。
管事的公人收了二十文錢的停泊費,給了塊木牌,叮囑他們船就停在這兒,丟不了。
林清山把背簍從船上卸下來,掂了掂分量,一百四十來斤,不是很沉。
他正琢磨著清舟是不是又要讓他留在船上守船,卻見林清舟也扛起了一個同樣沉甸甸的背簍,朝他一揚下巴,
"大哥,走,跟我一起。"
林清山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成!"
兄弟倆一人扛著一個大背簍,沿著青浦縣的石闆路往城裡走。
縣裡比河灣鎮大得多,街道寬敞,鋪面林立,酒樓飯館多在同一條街上,招牌一個挨著一個。
此時已是巳時末,眼瞅著要到午時,正是各家酒樓準備午市最忙亂的時候。
林清舟熟門熟路地拐進了那條最熱鬧的街,在一家三層大酒樓門前停下。
他放下背簍,拍了拍身上的灰,對林清山道,
"就這家,你在外面等著,我進去問。"
林清山把背簍放下,蹲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歇腳。
林清舟進了門,迎面碰上一個穿著醬色綢衫的掌櫃,正急急忙忙地指揮夥計往樓上搬酒罈子。
林清舟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掌櫃的,打擾了,請問店裡收不收鮮筍?"
那掌櫃的回頭一看,是個鄉下打扮的後生,眉頭微皺,
"鮮筍?你有多少?"
"多的很,小三百斤呢!今早剛從土裡刨出來的,還帶著泥腥氣。"
林清舟掀開背簍上蓋著的濕布,露出裡頭白嫩嫩的筍肉,
"您瞧這成色。"
那掌櫃的低頭一看,筍身飽滿,切口水靈,確實是頭茬鮮貨。
他眉頭舒展開來,拍了拍腦門,
"來得巧!今日午市訂了三桌席面,正愁沒有鮮菜壓軸!?"
掌櫃的想都沒想,一揮手,
"十四文一斤,我要四十斤!快搬進來!"
十四文一斤,比鎮上多了一倍半不止。
但林清舟面上不動聲色,隻微微一笑,說著好話,
"掌櫃的,我們這是從村裡一路背過來的,筍衣都剝乾淨了,您看這品相,要不再添一文,
十五文吧,十五文實在不算貴,就當給我們哥倆掙點腳力錢。"
那掌櫃的哪裡有功夫跟他討價還價,想著確實也是,這筍衣這麼新鮮,多半是天不亮,就從村裡往縣裡趕了。
午市馬上就要開席,廚房裡正催著要鮮菜,他大手一揮,
"行行行,十五文就十五文!快搬進來!小李!出來搬貨!"
一個夥計應聲跑出來,稱了四十斤筍搬進了後廚。
掌櫃的數出六百文銅錢遞給林清舟,又急匆匆地轉身去忙了。
林清舟捏著那六百文,走出門來,林清山立刻湊上來,
"咋樣?"
"十五文一斤,要了四十斤,六百文。"
林清舟把銅錢塞進懷裡,
"大哥,趁著飯點,咱們趕緊去下一家!"
林清山瞪大了眼,
"這麼痛快?!啊?十五文!"
"飯點缺鮮菜,他們急,咱們就趁這個功夫多跑幾家!"
林清舟說著,扛起背簍就往前走,
"快!"
兄弟倆一路快走,拐到了隔壁的。
林清舟這回連門都沒進,直接在門口喊了一聲,
"掌櫃的!鮮筍收不收!今早剛挖的!十五文一斤!"
一個胖掌櫃從裡頭探出頭來,聞言趕緊走出來,
"你有多少斤?"
"還有二百多四十多斤。"
胖掌櫃看了看背簍裡的筍,捏了捏筍肉,點了點頭,
"來六十斤!"
又是九百文到手。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林清山壓低聲音,
"清舟,這縣裡的人真大方!"
林清舟壓著聲音道,
"不是大方,是飯點缺貨,他們等不得,走,下一家!"
兩人又連著跑了兩家。
一家收了五十斤,一家收了六十斤。
都是十五文一斤,不講價,不挑揀,看一眼成色就點頭要了。
掌櫃們一個個急得跟火燒屁股似的,哪有功夫跟他們掰扯價錢。
等從第四家出來,林清舟放下背簍一看,
原本滿滿當當的兩個大背簍,如今加起來隻剩了六七十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