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961章 令人不安

  六月十五,晨光熹微。

  清水村,林家小院。

  雞叫頭遍,周桂香就已經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竈房裡很快傳來窸窣的聲響,接著是引火的乾草噼啪聲,鐵鍋與竈台碰撞的輕響,

  再然後,一股混合著新麥和野菜清香的炊煙,便裊裊地升了起來,融入還未完全褪盡的青色天幕。

  一家人陸陸續續都起來了。

  林茂源換上了那身半舊的靛藍長衫,這是他去鎮上坐堂的行頭,仔細撫平了衣襟的褶皺。

  林清山打著哈欠,在井台邊用涼水潑臉,精神為之一振。

  西廂房裡,林清舟也已收拾妥當,

  晚秋從南房出來,去東廂房幫著張春燕給兩個小的穿好衣裳,抱到堂屋。

  早飯是簡單的雜糧粥,貼餅子,還有昨晚剩下的一點涼拌野芹菜。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小桌旁,就著晨光,安靜而迅速地吃著。

  雖然疲憊未消,但比起前兩日天不亮就往地裡沖的緊張,氣氛裡多了幾分計劃已定的踏實。

  「今個兒去鎮上,路上慢些。」

  周桂香給林茂源碗裡夾了塊鹹菜,叮囑道。

  「曉得。」

  林茂源點點頭,咽下口中的粥,

  「你們在家也按商量好的來,別貪多,慢慢做,地裡剩下的那點,不急了,仔細些弄乾凈就好。」

  「哎,知道了爹。」

  林清山嘴裡塞著餅子,含糊應道。

  這時,晚秋放下粥碗,看向林清舟,小聲問,

  「三哥,咱們今兒上午做紙紮,還去梅花那邊的院子嗎?」

  林清舟搖搖頭,語氣平和,

  「不去了,先在家裡將就,堂屋和西廂擠是擠了點,但材料傢夥什都在跟前,拿取便當,

  爹不是正跟村長說置地的事兒麼?

  等地裡這陣蝗蟲忙出個頭緒,荒地批下來,咱們就能在自家院子邊上起屋子,到時候有了專門的地方,

  一邊做活,一邊慢慢自家收拾出來,才是長遠之計,現在兩頭跑,耽誤工夫。」

  晚秋聽了,認真接話,

  「嗯,聽三哥的,在家裡做,我還能順便幫大嫂看著點知暖和柏川。」

  林清河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酸脹的手腕,笑道,

  「我也覺得在家好,省得跑來跑去。」

  「行,今天你裁紙調色,我和晚秋紮骨架,糊紙。」

  林清舟安排得井井有條,

  「娘上午跟大哥下地,家裡有大嫂照應,咱們也能靜下心來做幾件像樣的。」

  周桂香接過話頭,對林清山道,

  「清山,吃了飯咱倆就走,南坡那塊石頭地,還有河灘邊,最後再捋一遍,

  我看過了,蟲卵不像東頭那片粟米地那麼多,但草深,石頭縫裡也愛藏,咱倆仔細點,半天工夫應該能弄個七七八八,

  等把這兩處收拾利索,咱家地裡這蝗蟲的急茬,就算過去了,

  往後就是日常巡視,看著點,再有冒頭的隨手收拾了就成,等地裡徹底松活些,」

  她說著,臉上也露出些期盼,

  「你爹那邊荒地的事也該有信了,咱們就能張羅著開荒,給你們起作坊屋子了!」

  林清山一聽,勁頭更足了,三兩口扒完碗裡的粥,一抹嘴,

  「成!娘,咱們早點去,晌午頭太陽毒之前就能回來!開荒我有的是力氣!」

  一家人很快吃完飯,各自行動起來。

  林茂源拎上藥箱和褡褳,出門往鎮上走去。

  林清山扛上鋤頭鐮刀,周桂香也拿了把鏟子挎上籃子,母子二人說著話朝村外田地走去。

  家裡頓時清凈不少。

  張春燕把倆孩子安頓在堂屋門口陰涼處玩耍,自己開始收拾碗筷,打掃院子。

  林清舟三人則把做紙紮的一應材料從西廂房搬到了堂屋,白天這裡亮堂些。

  林清舟和林清河搬來兩張條凳拼成簡易案子,鋪上舊布。

  晚秋打來清水,準備好調顏色的碟子。

  竹篾、彩紙、漿糊、顏料....一一擺開。

  晚秋拿起一根削好的細竹篾,指尖感受著它的韌性和弧度,開始構思今天要做的金童玉女形態。

  林清河鋪開裁紙的粗紙,用鎮尺壓好,拿起裁刀,比量著下刀。

  林清舟則小心地研磨著那些珍貴的礦物顏料,兌入少許明礬水,調出鮮艷持久的色彩。

  晨光透過堂屋大門,暖融融地照在三人專註的側臉上,空氣中飄散著竹篾的清新,顏料的微澀和漿糊的食物氣息。

  偶爾傳來張春燕低聲哄孩子的聲音,還有幾隻雞滿足的咕咕聲。

  -

  日頭升高,河灣鎮漸漸醒來,街面上行人多了起來,鋪子陸續卸下門闆。

  仁濟堂的門早已打開,阿福正拿著抹布擦拭櫃檯和葯櫃,阿貴在門口灑水壓塵。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草藥苦香,一切都似乎與往常無異。

  林茂源拎著藥箱和褡褳踏進堂內時,

  孫鶴鳴正坐在櫃檯後,就著一盞清茶,低頭看著一本賬冊,眉頭微微鎖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見是林茂源,

  「林大夫,你可算來了。」

  孫鶴鳴放下賬冊,起身示意林茂源到裡間說話,

  「這兩日你沒來,堂裡倒是沒什麼急症,隻是外頭可是翻了天了!」

  林茂源將藥箱放好,聞言心裡也很好奇,看來確實是重大的事情了,

  畢竟難得孫鶴鳴見面就說這事,都不問他的家常了。

  「孫大夫,可是又出了什麼事?」

  林茂源在裡間的方桌旁坐下,阿福機靈地送上一杯新沏的茶。

  孫鶴鳴在他對面坐下,先沒直接回答,而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林大夫,你這兩日沒在鎮上,怕是還不知道,咱們這地界,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不,是已經出了天大的亂子,連京城裡的天都要被捅個窟窿了!」

  「此話怎講?」

  林茂源心中一緊。

  「你可知道,青浦縣徐家,就是那個開著好幾間布莊的徐家,

  他家的二公子,在澄江府進學的那個徐文軒,昨日在府城的住處裡,死了!」

  孫鶴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講述駭人秘聞的緊張感。

  林茂源眉頭一皺,這徐二公子,怎麼好像是裡正家小女兒嫁的那個?

  於是便問,

  「怎麼死的?」

  孫鶴鳴壓低聲音,帶著神秘的口吻,

  「被害死的...滿澄江府,不,現在連咱們河灣鎮都傳遍了!徐家二公子,是被人滅口了!」

  林茂源親耳聽到,仍是震驚,

  「誰人如此大膽?徐家也不是尋常百姓啊,這是得罪誰了?」

  「何止是大膽,簡直是喪心病狂!」

  孫鶴鳴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著光,

  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興奮與講述重大消息時的投入,

  「徐公子留了血書!血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殺他的,是當朝的二皇子!」

  「二...二皇子?!」

  林茂源手一抖,茶杯裡的水差點潑出來。

  皇子!

  那對他們這些升鬥小民而言,簡直是雲端之上的存在,是話本戲文裡才會出現的人物!

  怎麼會牽扯到青浦縣一個商賈之子的死?

  「千真萬確!」

  孫鶴鳴語氣肯定,彷彿親眼所見,

  「血書上說,是因為黑石溝礦難的事!

  二皇子私開礦藏,罔顧人命,塌方死了上百號礦工!

  徐公子不知怎麼知道了這驚天秘密,就被二皇子派人滅口了!

  那血書,是他預感不測,提前寫下的,就藏在身上,死後才被發現!」

  林茂源聽得頭皮發麻。

  黑石溝礦難....黑石溝礦上最近確實死了不少人,原來背後竟有如此駭人聽聞的內情?還牽扯到皇子?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合理,若是不牽扯皇子,怎麼可能死了這麼多人官府還沒有作為呢?

  「這...這也太...」

  林茂源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

  「更玄乎的還在後頭!」

  孫鶴鳴喝了口茶,繼續道,

  「你是沒聽見外頭傳的!

  有說徐公子根本不是暴卒,是被抓去用了酷刑,活活折磨死的,指甲都被拔光了!

  那血書是徐公子咬斷了自己的手指,用指血寫的!

  字字泣血,怨氣衝天,發現時那紙都還是濕的!

  還有人說,徐公子死後陰魂不散,夜夜在澄江府衙和府學上空哭訴,要找二皇子索命!」

  林茂源聽得目瞪口呆。

  這傳言也太離譜了些。

  但轉念一想,市井流言,素來如此,越是駭人聽聞,越是離奇曲折,傳播得越快,也越讓人津津樂道。

  「還有呢,」

  阿福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插嘴道,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奇聞異事的興奮,

  「林大夫,外頭還說,徐家根本不是普通的布商!

  他們家在京城有硬靠山!

  徐公子去澄江府也不是單純讀書,是奉了密令去查案的!

  結果被二皇子發現了,才遭了毒手!

  還聽說,徐公子那位剛懷了身孕的妾室,聽到噩耗,當場就小產了,一屍兩命!慘啊!」

  「去去去,忙你的去!添什麼亂!」

  孫鶴鳴揮手趕阿福,但臉上並無太多斥責,顯然這些傳言他也沒少聽。

  阿福吐吐舌頭跑了。

  孫鶴鳴轉向林茂源,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林大夫,這些傳言固然有誇大,但無風不起浪,徐文軒之死,牽扯皇子,礦工性命,這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昨日開始,鎮上就人心惶惶,議論紛紛,茶樓酒肆,街頭巷尾,都在說這事,

  連來抓藥的人,都三句不離這個,都說這世道,怕是要亂了,

  連皇子都敢為了錢草菅人命,還殺人滅口,咱們這些小老百姓...」

  他沒說下去,隻是搖頭。

  林茂源坐在那裡,半晌沒說話。

  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是其他事情。

  徐二公子暴斃,不管原因是什麼,但總歸是死了。

  徐二公子的死,跟周裡正的失蹤會不會有關係呢?

  林茂源忽然感覺到自己後背一陣發涼,

  一條模糊卻令人不安的線索似乎隱約浮現,

  周秉坤是杏花村裡正,徐二公子是他的女婿,

  周秉坤前腳失蹤,徐二公子後腳就暴斃了!

  又都牽扯到黑石溝....

  難道周秉坤的失蹤,也與此事有關?!

  林茂源感覺自己都有些呼吸困難了,

  那黑礦...

  那黑礦的消息,是...是德正哥告訴周裡正的!

  如果這些傳言有哪怕一分真實,那牽扯進去的,就不僅僅是徐家和周家,

  整個清水村恐怕都會被捲入一場難以想象的風波。

  而他們這些看似無關的升鬥小民,在這等滔天巨浪面前,又能有何作為?

  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亦或是風暴來臨時...最先被碾碎的塵埃!

  「孫大夫,」

  林茂源聲音有些乾澀,

  「這些事...衙門可有說法?澄江府那邊?」

  孫鶴鳴搖搖頭,

  「澄江府新上任的嚴知府接了這案子,聽說雷厲風行,正在查,

  但牽扯到皇子...唉,難說,咱們這河灣鎮天高皇帝遠,也隻能聽聽罷了。」

  兩人相對無言,堂內一時隻剩下前堂阿貴搗葯的沉悶聲響,和門外街市隱約傳來的,似乎比往日更顯嘈雜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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