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我不怕累
午後的日頭依舊毒辣,但比起清晨,村裡走動的人明顯少了。
祭祖多在上午或傍晚,晌午這段時間,大部分人家都在家裡準備晚間的儀式,或是趁午間歇息。
林家紙紮鋪的客流也暫時稀疏下來,隻偶爾有一兩個匆匆趕來的。
周桂香見鋪子暫時不忙,便招呼晚秋和林清河回老屋吃飯。
晌午飯很簡單,就是早上剩的粥和饃,配著鹹菜,草草對付了一頓。
晚秋心裡惦記著鋪子,吃得飛快,眼睛還不住地往新宅那邊瞟。
周桂香看著又好氣又心疼,硬是又給她塞了半個饃,
「急什麼?吃飽了才有力氣。下晌估計還有一陣忙呢。」
飯後,一家人略作歇息,便又各自忙開。
林茂源一早就去了鎮上坐堂,
林清山惦記著家裡快見底的柴火,套上牛車,拎上斧頭繩索,跟家裡打了聲招呼,便趕著大黃往後山去了,盤算著趁著天光好多砍些柴,把後院柴房堆滿。
林清舟則背上了大竹筐,拿上柴刀和繩索,準備出門。
他這次的目標很明確,為重啟茶攤準備材料。
「三哥,你這是要去摘草帽料子?」
晚秋從鋪子裡探出頭問。
「嗯,還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竹子,砍些回來。」
林清舟點頭,臉上神情專註,
「草帽用麥稈最好,柔韌,遮光也好,這時候地裡的冬麥早收完了,麥稈都打捆堆在曬場,
我去尋摸些品相好的,沒黴沒斷的,再剝些韌皮,捆紮用。」
晚秋對編草帽不太懂,隻知道大概是用處理過的麥稈編織而成,聽說還要選粗細均勻,顏色金黃的才好。
她點點頭,
「那三哥你小心些,日頭毒。」
「曉得了。」
林清舟應了一聲,背著竹筐出了門。
他先去了村裡幾處集中的曬場和幾戶相熟的人家,用日後用編好的小物件交換的方式,搜集了幾大捆品相上好的,金黃色的陳年麥稈。
麥稈不能太嫩易折,也不能太老發脆,陳年的正合適,吸飽了日頭,柔韌性足。
他又在河邊尋了些柔韌的樹皮,剝下內層的韌皮,浸在水裡泡著,等回去捶打晾乾,就是極好的捆紮繩。
接著,他去了後山向陽的坡地,那裡有一小片野生的毛竹,長得不算粗壯,但竹節均勻,竹壁厚度適中,適合做竹器。
他選了十幾根兩年生,青翠筆直的竹子,用柴刀利落地砍倒,削去枝丫。
這次他砍的竹子比上次開茶攤時少得多,心裡已經有了新的計較。
上一次在河灣鎮外擺茶攤,是想著做個長久的營生,所以桌椅闆凳準備得多,傢夥什也齊全。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
一來,家裡蓋房幾乎掏空了積蓄,紙紮鋪剛開,診室也要添置,處處要用錢,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投入太多本錢在未必能立刻見大效益的茶攤上。
二來,沒有固定的鋪面,隻是臨時擺攤,風吹日曬雨淋,桌椅損耗大,也招人惦記。
三來,最重要的,水源不穩定。
上次是借著河灣鎮外那口甜水井的便利,能隨時添水,才敢做「三文錢喝夠」的買賣。
如今若再去別處,哪有那麼方便的水源?
挑水費力,存水不便,茶水供應自然受限。
所以,林清舟打算把這回的茶攤規模縮小,做得更靈活,也更實際。
流動的茶攤不準備桌子,太佔地方,搬動也麻煩。
隻做七八張結實的矮竹凳,讓客人有個歇腳的地方即可,竹床也不必做了,沒那麼大的地方擺。
至於水缸的話,林清舟還想著,到時候要跟娘說一聲,找老木匠打兩個大木桶,不能買陶缸,若是翻車,一下摔壞了,就太虧了。
至於喝水的家什,自然是用竹子就能解決了。
這次不提供無限續水,所以按杯賣。
如此算來,本錢主要花在添置木桶上,極小。
而售賣方式,也從「三文錢喝夠」改為「一杯一文錢」。
雖然單價低了,但避免了因水源不足導緻的糾紛和浪費,更適合流動攤販的模式。
辛苦是辛苦些,要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或尋個路口樹蔭擺開,
但總算是個進項,也能順帶賣點自家編的竹器,補貼家用。
林清舟將砍好的竹子捆紮結實,又將處理好的麥稈和樹皮韌皮裝筐,看看日頭,估算著大哥砍柴還沒那麼快回來,便自己試著將竹子拖到山路邊較平坦處。
他打算分兩趟,先用筐背較輕的麥稈和樹皮回家,再回來拖竹子。
等他氣喘籲籲地將第一筐材料背回家時,已是申時。
新宅那邊,晚秋和林清河又接待了兩三位客人,賣出去一些元寶和花籃。
周桂香見林清舟回來,連忙幫他卸下筐子,遞上一碗涼開水。
「咋樣?料齊了嗎?」
周桂香問。
「齊了,麥稈挺好,竹子砍了幾根,還在山路邊,我歇口氣就去拖回來。」
林清舟灌下半碗水,抹了把汗,
「娘,我尋思著,這回茶攤弄簡單點,不擺桌子,就幾個凳子,按杯賣水,本錢小,也靈活,就是不如之前攤子賺的那麼多。」
周桂香聽了,仔細一想,點點頭,
「你想得周全,眼下咱家是得穩著點,能進一文是一文,不貪多,按杯賣實在,免得扯皮,就是走動賣,更累人些。」
「我不怕累。」
林清舟笑了笑,
「成,你心裡有數就成。」
周桂香拍拍兒子的肩膀,
「先去把竹子弄回來吧,眼看天不早了,晚上讓你大嫂熬點綠豆湯,解解暑。」
林清舟應了,歇了片刻,又起身出了門,去拖那幾根竹子。
晚霞漸漸染紅西邊的天空,清水村的上空,飄起了更多的,帶著紙錢焚燒氣味的青煙,各家各戶開始祭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