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各自歸位
是清山來了!
周桂香心頭一動,循聲望去。
隻見田埂盡頭,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趕來,不是林清山是誰?
他跑得急,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黝黑的臉上帶著跑出來的紅暈,身上那件半舊的短褐前襟也汗濕了一片。
「這兒呢!」
周桂香揚聲應道,站在原地等他。
林清山聽到回應,腳下更快了幾分,三兩步就跨過最後一段田埂,喘著粗氣停在了周桂香面前,
「娘,你咋一個人跑地裡來了?清芬說你來瞅莊稼,我這不放心,就趕緊過來了。」
「有啥不放心的,娘又不是頭一回下地。」
周桂香看著兒子跑得滿頭大汗的樣子,自然的掏出懷裡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遞過去,
「快擦擦汗,春燕送到攤子上了?攤子那邊都安頓好了?」
「哎,送到了,都安頓好了。」
林清山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喘勻了氣,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投向眼前的粟米地,
眉頭微微皺起,帶著莊稼把式特有的審慎和關切,
「娘,咱家這粟米瞅著咋樣?河灘那幾畝,是不是被禍害得挺厲害?」
「嗯,是厲害。」
周桂香點點頭,指著河灘方向,
「那三畝,葉子都快成篩子了,穗子也癟,估摸著能收個往年四五成就頂天了,
好在其他幾塊地,侍弄得勤,長得還行,你瞧瞧這邊。」
她引著兒子走到旁邊那塊長勢好的地裡。
林清山不用娘多說,自己就蹲下身,動作熟稔地撥開葉子,捏了捏稭稈,又掂了掂沉甸甸的穗子,臉上的凝重這才化開些許,露出點笑模樣,
「這塊是不錯,稈子硬實,穗子也壓手,今年追的那道肥看來是管用了。」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又看了看天色,
「娘,你心裡有章程了不?咱啥時候開鐮?我看這日頭,再有個兩三天,好些地就都能收了。」
「我就是這麼想的。」
周桂香見兒子一來就說到點子上,心裡更踏實了,
「明日,最遲後日,咱們就得動起來,先收河灘那幾畝遭了災的,雖然收成差,但稈子都倒得差不多了,再不收怕是要爛在地裡,
收完了趕緊晾上,接著就收這邊幾塊長得好的,我估摸著,咱娘倆加上你爹偶爾能搭把手,緊著點幹,也得忙活個五六天。」
「嗯,娘說的是。」
林清山重重點頭,掰著手指頭算,
「明日我先來收河灘的,娘你在家料理曬場,清芬幫著做飯送水,
等我把那幾畝收拾利索了,咱們再一塊兒收好地,
爹那邊...仁濟堂忙,怕是抽不出整天,
但早晚能來搭把手捆個捆,裝個車啥的,就是....」
他看向娘,
「曬穀場劃的那片曬場,今年怕是不太夠用,今年多了三畝半的收成,就算減產,稈子穗子也多出來不少。」
「我想著了。」
周桂香道,
「實在不行,把靠院牆那片空地也平整出來,臨時當曬場用,就是得防著雞鴨和雀兒。晚上得歸攏蓋好。」
母子倆就站在田頭,你一言我一語,將秋收的活兒細細安排了一遍。
從哪塊地先動手,用什麼工具,曬場怎麼分配,捆紮的草繩夠不夠,到吃飯喝水怎麼送,甚至萬一遇上變天該如何搶收,都慮到了。
沒有多餘的話,句句實在,都是莊稼人年復一年積累下來的經驗和默契。
日頭漸漸爬高,曬得人皮膚髮燙。
商量得差不多了,林清山從娘手裡接過鋤頭扛在自己肩上。
「娘,回吧,晌午了,日頭毒。下午我把鐮刀都找出來磨一磨,再把牛車修一下,明日一早就下地。」
「哎,回。」
母子二人前一後,踏著被曬得暖烘烘的田埂,朝著村莊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無邊無際的。
在秋風中湧動著金色波浪的粟米田,沉默地見證著又一季的耕耘與即將到來的收穫。
而在他們前頭,是炊煙裊裊的家,和即將開始的,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名為秋收的硬仗。
母子倆回到家時,院子裡已飄起炊煙。
林清芬正端著最後一碟鹹菜從竈房出來,看見他們,臉上露出鬆快的笑容,
「娘,大哥,回來了?正要去叫你們呢,飯得了。」
她轉頭朝隔壁鋪子方向揚聲喊,
「幺弟~~!吃飯了~~!」
「哎!來了!」
林清河應聲從診室那邊快步走過來,手上還沾著些未洗凈的草藥汁子。
他一邊在井台邊洗手,一邊問,
「娘,地裡咋樣?」
「回去邊吃邊說。」
周桂香道。
四人圍坐在堂屋的舊方桌旁。
林清芬手腳麻利地給大家盛上稠乎乎的野菜糊糊,分好雜糧餅子。
飯食簡單,但熱氣騰騰,是勞累一上午後最好的慰藉。
西廂房裡,林清芬早已將一份同樣的飯食給林大勇送了過去。
飯桌上,話不多,但句句緊要。
周桂香三言兩語說了地裡的大緻情況和明日的安排。
林清山呼嚕呼嚕喝著糊糊,介面道,
「下午我就不歇晌了,得把鐮刀都找出來磨利索了,還有砍刀,草繩也得歸置一下,
土坯....我估摸著再打兩天就差不多夠數了,等秋收完了,地裡的活兒暫歇,就能著手給二妹她們起屋子。」
林清芬聞言,忙道,
「大哥,磨刀這些活,可以讓大勇做,他手上力道是有的,坐著幹活也不費腰,
你下午不是還要去打土坯,還得去鎮上接大嫂和爹嗎?別都攬在自己身上。」
林清山嚼著餅子,想了想。
家裡如今確實人手緊,能多個人分擔點是點。
磨刀這活兒,坐著就能幹,主要靠腕力巧勁,確實適合大勇現在的情況。
他點點頭,
「成,那就讓大勇做,一會兒我把傢夥什給他拿過去,再跟他說說怎麼磨,土坯我抓緊打,趕在申時前弄完,就去鎮上接人。」
林清河咽下嘴裡的食物,道,
「我這邊診室下午應該沒啥急症,紙紮的活兒晚上點燈再做也行,大哥你去接人前,要是土坯那邊需要搭把手,喊我一聲。」
「嗯,曉得了。」
林清山應下。
周桂香聽著兒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事情安排妥當,各自領了活計,心裡那根綳著的弦又鬆了幾分。
這就是莊戶人家的日子,活計總是一件趕著一件,要是心不齊,力不齊,那就隻有等著喝風過苦日子的。
「下午我把後院靠牆那片地再平整平整,撒點石灰驅蟲,預備著曬糧,
被褥也得趁日頭好多曬幾床,秋收時忙起來,怕是沾床就得睡,得睡得舒坦些才有力氣。」
周桂香也安排著自己的活兒。
「娘,曬被褥我來,你歇會兒。」
林清芬道。
「不累,你自己活計也不少,還得小心肚子,我一會兒曬個被子就上山去,屋裡你照看著。」
周桂香擺擺手。
「誒,曉得了,娘。」
一頓簡單的午飯,在高效的安排和默契的應承中很快吃完。
林清山幾口把最後一點糊糊扒進嘴裡,抓起剩下的半塊餅子揣懷裡,一抹嘴就站了起來,
「我先去把磨刀石和鐮刀找出來給大勇拿去。」
林清河也快速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快重陽了,還不知晚秋何時回來,一年難得幾個賣的多的日子,
可不能缺了貨物,讓銅闆白白溜走了。
林清芬也起身收拾桌子,周桂香也站起來,一家人囫圇吃了飯,又各自歸位忙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