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離開喧囂的肉市，出了鎮子，踏上了回清水村的土路。

　　秋日的陽光變得有些灼人，但好在有風，吹在身上還算舒爽。

　　周桂香買的布料棉花和肉食將闆車裝得滿滿當當，用粗麻布和深藍布蓋得嚴嚴實實。

　　大黃拉著車，步伐穩健，林清山坐在車轅上，偶爾輕輕揮動一下鞭子，並不真的落下。

　　因為出門早，周桂香買東西也利索，幾乎沒有多耽擱，回到清水村時，日頭也才升到東南方，約莫是巳時末的光景。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腳步聲，比平日裡熱鬧許多。

　　周桂香下意識就趕緊讓林清山快些，別是家裡有什麼事忙不過來。

　　牛車在家門口停下，隻見院門敞開著，院子裡人影幢幢。

　　定睛一看，隻見院子一角，林清河正給一個捂著胳膊，齜牙咧嘴的漢子看診，旁邊還等著兩三個人，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自己揉著腰腿。

　　而在另一側，晚秋的紙紮鋪子面前，也圍著兩三個村鄰，正拿著新做好的竹籃，竹筐比劃著，低聲交談。

　　更有三兩個半大少年或青壯漢子，正從門外往院子裡搬著一捆捆劈好的木柴，或是扛著幾根修整過的毛竹，

　　張春燕正站在堂屋門口，一邊照看著在竹搖床裡的兩個孩子，一邊跟搬東西的人說著話，指揮他們將柴火靠牆碼放整齊。

　　「娘！大哥！你們回來了！」

　　眼尖的晚秋最先看見他們，從堂屋裡快步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忙碌的紅暈，但眼神清亮有神。

　　「這是....」

　　周桂香下了車，看著這熱鬧非凡又井然有序的場面，有些怔愣。

　　「娘，沒事。」

　　晚秋接過周桂香手裡的一個小包袱，壓低聲音解釋，

　　「清河那邊是來看診的，有幾個是早上就等著了，我這邊是來取之前訂的竹編的，還有些是來送柴火和竹子的。」

　　她朝張春燕那邊努努嘴，聲音更輕快了些，

　　「嫂子在幫我招呼那些送東西的，昨日坡地上活計做完了，得了空閑就都砍柴去了，喏，你瞧瞧那邊...」

　　晚秋指了指牛棚旁邊那面牆。

　　周桂香順著望去，怎得又多了這麼多？！

　　劈好的木柴，長短粗細大緻相仿，被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足足有一人多高，寬約一丈，沿著牆根延伸出去，怕是有兩丈來長！

　　將原本還算寬敞的後院，生生佔去了小半！

　　另一邊，修整過的毛竹也堆了好幾摞，像一片小竹林。

　　「這也太多了！」

　　周桂香喃喃道。

　　「可不是嘛！」

　　晚秋也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一大早就來了好幾撥，我跟清河算了算，光這些柴火，咱家就是天天燒炕，頓頓做飯，燒到明年冬天怕是也燒不完！

　　竹子也堆了不少，足夠我忙活好一陣子了，所以呀，我就讓嫂子在門口幫著擋一擋，凡是再來問訂竹編的，除非是實在等著急用的，

　　其他那些想給家裡添置，不著急的，就都先婉拒了，不做了，不然，咱這院子真要塞不下腳了！」

　　周桂香看著晚秋那張稚氣未脫卻透著沉穩機靈的小臉，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這孩子，真是想得周到，若不知節制，來者不拒，隻怕要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也平白累壞了自家人。

　　「你做得對。」

　　周桂香讚許地點點頭，又看向正跟人說話的張春燕。

　　大兒媳說話爽利，頗有幾分當家媳婦的氣度了。

　　「娘，這些東西...」

　　林清山已經把牛車趕進了院子，看著滿車的東西，有些不知該往哪裡卸。

　　「先搬到正房去，仔細著點，別弄髒了。」

　　周桂香回過神來，指揮道。

　　布料棉花金貴，可不能放在外面。

　　林清山應了一聲，開始小心地往下搬東西。

　　那滿滿一背簍的布料棉花，還有沉甸甸的幾大包肉和闆油，引得院子裡等候看診和取貨的村鄰紛紛側目，有那眼尖的婦人已經竊竊私語起來。

　　「哎喲，周嬸子這是去鎮上大採買了？看那布匹，得有好幾匹吧？」

　　「還有肉呢！看那荷葉包，鼓鼓囊囊的，指定不少！」

　　「噓！可別議論林大夫家！」

　　周桂香隻當沒聽見那些議論，臉上帶著慣常的，既不熱絡也不冷淡的笑容，對院中眾人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便和晚秋一起，幫著林清山將東西往堂屋裡搬。

　　沉甸甸的背簍和包袱被搬進正房，暫時放在炕上。

　　這時，林清河那邊似乎也處理完了手頭的病人，開了方子，囑咐了幾句，那漢子千恩萬謝地捂著包紮好的胳膊走了。

　　林清河擦了擦手，朝周桂香這邊走來，看了一眼堆在炕上的東西，沒多問隻道，

　　「娘回來了？可還順利？」

　　「順利。」

　　周桂香簡短答道，目光掃過院子裡還在等候的另外兩三個病人，

　　「你忙你的，這邊有我。」

　　林清河點點頭，又回去繼續看診了。

　　晚秋那邊，也麻利地將最後幾個竹編交付給客人，笑著將人送出門。

　　院子裡暫時清靜了些，隻剩下兩個等著看診的村鄰。

　　張春燕走了過來，額上帶著細汗，臉上卻帶著笑，

　　「娘，東西都買齊了？」

　　「嗯，齊了。」

　　周桂香看著她，

　　「累著了吧？快進屋歇著。」

　　「我不累的，晚秋和清河才是累壞了。」

　　張春燕笑著搖頭，看向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柴火和竹子，也忍不住咋舌，

　　「娘，你是沒見著，就這一早上，柴火竹子都快把院子堆滿了，晚秋說不讓再接新的了，我覺得挺好，不然真沒處下腳了。」

　　「是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