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別唐突了貴人
六月十三,晨光微熹。
沈雲昭在子時過後服下了沈七帶來的益氣補血丸與清心散。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數道溫潤卻強勁的藥力洪流,迅速循著經脈遊走周身。
不同於農家粗劣草藥的溫吞,這是真正的上品靈藥,對內傷修復,氣血補充,乃至壓制他體內那陳年舊疾,都有立竿見影之效。
不過半個時辰,他蒼白的面色便隱隱透出些健康的血色,肩臂傷口處的麻癢痛感大為減輕,轉為癒合特有的微熱,體內滯澀的內息也順暢了許多,雖遠未及全盛,但已恢復了約莫三成。
他閉目調息,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如何離開,如何掃尾,早已在腦海中推演了數遍。
這農家母女,於他而言,不過是機緣巧合下暫避風雨的屋檐,亦是知曉他行蹤的潛在威脅。
王紅霞的算計,李蘭香的癡纏,在他眼中拙劣可笑,更添厭煩。
他沈雲昭行事,向來果決狠厲,不留後患。
救命之恩?
些許粥飯草藥,與他沈家,與姐姐的大業相比,微不足道。
更何況,這恩情背後,是赤裸裸的慾念與算計。
沈雲昭並非濫殺之人,但必要時,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這對母女知曉他曾在此養傷,哪怕不知他真實身份,也是隱患。
隻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魚肚白。
村中遠遠傳來第一聲雞鳴,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新的一天開始了,對清水村大多數人而言,是與蝗蟲爭搶生計的一天,
對沈雲昭而言,則是他計劃開始的第一步。
他重新調整了呼吸,斂去眼中所有銳利與冰寒,讓面容恢復那種重傷未愈的蒼白與文弱,
甚至刻意讓眼神顯得比前兩日更明亮,更溫和些,增添幾分傷勢好轉,心懷感激的意味。
果然,不多時,堂屋傳來動靜,是王紅霞起來了。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靠近西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王紅霞端著冒著熱氣的粗陶碗,臉上堆著比昨日更甚的殷勤笑容,探進頭來。
「崔公子,您醒了?感覺可好些了?我熬了小米粥,還特意滴了幾滴香油,最是養胃。」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將粥碗放在炕邊的小凳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沈雲昭臉上溜了一圈,見他氣色似乎好了些,眼中頓時放出光來。
「有勞夫人掛心,用了夫人的葯,感覺好了許多。」
沈雲昭微微欠身,聲音依舊偏低啞,卻刻意放緩了語調,顯得溫和有禮,
甚至對王紅霞露出了一個極淡,卻足以讓這農婦心花怒放的淺笑。
王紅霞果然受寵若驚,連聲道,
「哎呀,公子太客氣了!您能好起來,就是天大的福氣!您慢慢喝,不夠鍋裡還有!」
她搓著手,似乎還想多說些什麼套近乎。
沈雲昭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狀似無意地朝門外堂屋方向望了一眼,輕聲問道,
「昨日似乎未曾見到李姑娘,她...可安好?」
這一問,讓王紅霞激動不已!
崔公子主動問起蘭香了!
還稱呼李姑娘!
這般客氣,這般....記掛!
王紅霞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聲音都高了八度,
「安好!安好!香兒那丫頭,就是臉皮薄,害羞,不敢來打擾公子靜養!我這就去叫她!公子您先喝粥!」
她像是生怕沈雲昭反悔似的,轉身就快步出了西廂房,嘴裡還壓抑不住興奮地低喊著,
「香兒!香兒!快別梳頭了!崔公子問起你了!快,端上那碟醬菜,給公子送進去!」
堂屋裡,正在對著一面模糊銅鏡仔細抿著髮鬢的李蘭香,聽到母親的話,手一抖,差點把簪子戳到頭皮。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瞬間飛起兩團紅霞,眼裡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慌亂,
「娘!你說...崔公子他...他問我了?」
「可不是嘛!還叫你李姑娘呢!
快快快,收拾利索點,給公子送點小菜去!
說話輕聲細語的,可別唐突了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