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太辛苦了
晚秋聽完柳穗穗的請求,臉上沒有絲毫為難,反而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她既沒看嫂子的眼色,也沒看林清河的神情,隻對柳穗穗點了點頭,乾脆道,
「行啊,能做。」
柳穗穗正懸著心,聽到這簡潔肯定的答覆,反倒愣住了,獃獃地看著晚秋,一時沒反應過來。
晚秋見她怔住,又溫聲道,
「嫂子不必憂心,這不隻竹床,但凡屋裡用得著的物事,隻要是竹子能做的,架子、矮櫃、乃至.....」
她指了指廊下那兩個小巧精緻的竹制搖床,裡面正分別躺著熟睡的兩個小娃娃,
「像我小侄兒,小侄女他們這樣的搖床,我也能替你做一個,你的孩子我看著也就幾個月大,正能用上,
這搖床輕便透氣,夏日睡著也涼快,比直接睡床闆更穩妥些。」
「這....」
柳穗穗更懵了,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這林姑娘....是什麼意思?
什麼都能做?
還主動提出做搖床?
這....這是不要錢的意思嗎?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彷彿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晚秋接著道,聲音依舊平和,卻條理清晰,
「這工錢可以免了,材料也需你自家帶來。」
她看柳穗穗聽得認真,繼續道,
「這樣,你若需要竹床,我可以替你打一張足夠你們兩口子帶上孩子一起睡的大竹床,穩當結實,
這樣的竹床,估摸著得用二十根上好的粗大毛竹,
這竹子,得需你親自去挑選二十根碗口粗,筆直無蟲眼的毛竹,砍倒後拖到我家院門外,就算你的材料了。」
柳穗穗聽著,心裡飛快盤算。
砍竹子,拖竹子,雖是力氣活,但家裡男人在,自己也能搭把手,這比花錢買木料,請木匠,已是容易太多太多了!
她連忙點頭,
「能!我們能!東陽力氣大,我也能幫忙!」
晚秋點點頭,又道,
「這竹床做起來也費功夫,我家的手藝和時間,也需有個計較,除了那二十根毛竹,你再給我家送來十擔柴,
要幹透的好柴,不拘是松木,櫟木還是雜木枝,這十擔柴,就抵了這竹床的工錢,如何?」
柳穗穗一聽,隻是要柴,心裡一塊大石徹底落了地,想也不想就要點頭。
砍柴雖然也累,但漫山遍野都是樹,隻要有力氣,就能換來一張大床,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她正要滿口答應,晚秋卻又補充了一句。
「若是砍好的,劈得均勻的細柴,送七擔來也就夠了。」
柳穗穗這次沒多想,隻覺得晚秋是在照顧她,連忙道,
「七擔!七擔細柴!我們送!林姑娘你放心,一定給你送幹透的,劈得細細的好柴!」
一旁,張春燕聽著晚秋這一番話,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是當家的媳婦,自然知道些柴米油鹽的市價。
村裡的李樵夫,一擔上好的,劈得細細的乾柴,挑到鎮上能賣上四五十文,若是送到大戶人家,價錢還能更高些。
這七擔細柴...張春燕算不明白,但她會算整數,就算一擔賣50文,十擔也才500文,但七擔總歸沒有500文,
最多三百文...?
張春燕想著,這柴火又不用他們走遠路挑到鎮上送上門,隻是從山上砍下來送到村裡,晚秋這是不是收的太便宜了...
畢竟那可不是什麼小背簍,小竹匾,晚秋應下的,可是一張能睡下兩個人的大竹床啊...
張春燕偷眼看向林清河,卻見自家這小叔子臉上沒什麼意外神色,反而看著晚秋,眼中流露出幾分瞭然和讚許。
林清河心思更細些。
他自然知道一張夠兩三人睡,又結實耐用的大竹床,若是請鎮上的篾匠或木匠來做,工錢少說也得四五百文,而且人家未必肯用竹子做這麼大的物件,嫌麻煩。
晚秋的手藝精巧,做出來的東西隻會更好。
她隻讓柳穗穗出些力氣和山裡不花錢的柴火,就抵了這工錢,看似是柳穗穗佔了便宜,
實則對晚秋,對林家而言,也極為劃算,省下了大哥上山砍柴的工夫,得了現成合用的好毛竹,還結了善緣,
日後黑石溝那邊若再有人需要竹器,自然會先想到晚秋的手藝。
果然,隻聽晚秋又對還有些發懵的柳穗穗道,
「這竹床,我應了你,便會動手開始做,你和你家哪位先去砍竹子,拖來我家,
至於柴火,不急,等竹床做好,你看著合用,再慢慢送柴來也行,
日後你家或是黑石溝其他鄉親,若是還想添置什麼竹器,凳子、椅子、筐子、簍子,
但凡我能做的,都可以用柴火,山貨,或出力氣來換,咱們不講究銀錢,隻圖個方便實在。」
柳穗穗這才徹底明白過來,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激。
林家姑娘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變著法兒在幫襯他們這些剛落腳,沒什麼銀錢的人!
用漫山遍野都有的柴火,就能換來精巧實用的家什,這簡直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她眼圈一紅,聲音哽咽,
「林姑娘....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嫂子快別這麼說,」
晚秋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柳穗穗粗糙冰涼的手,聲音柔和卻堅定,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過下去,你先回去跟你家那位商量商量,定了主意,隨時來告訴我竹子什麼時候能送來就成。」
柳穗穗重重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又對張春燕和林清河深深鞠了一躬,
這才背起空背簍,腳步有些踉蹌卻充滿希望地離開了林家小院。
看著柳穗穗走遠,張春燕這才長舒一口氣,走到晚秋身邊,小聲道,
「晚秋啊,你這....七擔細柴,是不是要少了點?我聽說鎮上....」
「大嫂,」
晚秋打斷她,臉上露出一個恬靜的笑容,
「咱們不跟鎮上比,咱們家在村裡,柴火卻是日日要燒的,大哥每日既要忙地裡的活,又要顧著坡上蓋房,還要抽空砍柴,太辛苦了,
若是能用我的手藝,換來家裡一陣的柴火鬆快,讓大哥能多歇歇,多陪陪你和孩子,不是比幾百個銅闆更值當嗎?」
張春燕聽了,心裡一酸,又是感動又是熨帖,她如何不心疼自家男人辛苦?
家裡的大黃都未必有清山辛苦!
張春燕看著晚秋清亮的眼睛,再也說不出什麼,隻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妹子!是嫂子想岔了!你說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