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劈波斬浪
趙德柱一聽,愣了一下,
"清水村林家?鎮上仁濟堂的林大夫也是清水村的,敢問..."
"正是家父。"
林清舟淡淡道。
"哎呀!"
趙德柱一拍大腿,
"虎父無犬子啊!林大夫的醫術那是沒得說,沒想到三郎你做起生意來也這般厲害!"
林清舟笑了笑,
"趙掌櫃說笑了。"
兩人當下立了字據,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林清舟供應青窯炭五百斤,二十三文一斤,總價十一兩半。
先付定金三兩半,餘款八兩,交貨時結清。
字據寫完,趙德柱假意摸了摸袖子,
"哎,我身上沒帶那麼多現銀,得去後院取一下。」
「請便。」
趙德柱去了後院,指使了一個店中跑腿,讓他去一趟仁濟堂,問問林大夫家中是否真有這個人...
小二心領神會,撒腿就往仁濟堂的方向跑。
趙德柱自己在後院櫃檯前翻找銀錢,故意弄得叮噹響,時不時探頭往後門方向張望,就等著小二回來回話,
他得確認這"林家三子"到底是真是假,別是哪兒來的騙子,拿個假銅牌來誆他的錢。
約莫過了一刻鐘,後院門簾忽然被掀開,小二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趙德柱擡頭一看,連忙迎上去,
"林,林大夫!你怎麼親自來了?"
林茂源背著藥箱,面容和煦,朝他微微頷首,
"趙掌櫃安好。"
趙德柱訕訕地笑了笑,手心都冒汗了,不知如何接話,
林茂源也不追問,轉頭看向前廳裡站著的林清舟,
"清舟,談得怎麼樣了?"
林清舟一見父親,愣了一下,
"爹?你怎麼過來了?"
"聽說你在這裡,我就想過來看看。"
林茂源走到前廳,語氣平和,
"清舟這孩子性子沉,但畢竟年輕,趙掌櫃是鎮上的老掌櫃了,我來瞧瞧,省得他不懂規矩衝撞了人。"
趙德柱這下徹底尷尬了,乾笑兩聲,也不裝了,
"林大夫說哪裡話!三郎精明得很,我們剛談妥了一筆買賣,正要立字據呢,
是我多慮了,讓小二去請你,實在是..."
林茂源擺擺手,
"趙掌櫃謹慎是應該的,生意場上,白紙黑字最妥當。"
當下,林大夫都親自過來作保了,趙德柱也就不再多慮。
痛痛快快的付了定金,雙方簽字畫押,一式兩份。
趙德柱從櫃上取出三兩銀錠外加五百文散錢,一共三兩五百文,雙手遞給林清舟,
"林三郎,定金收好。"
林清舟接過錢,又朝趙德柱和林茂源拱了拱手,
"既如此,我兄弟二人這就去備船了,酉時準時送到。"
說罷朝林清山一擺頭,
"大哥,走!"
林清山早就等不及了,一聽要走,樂呵呵地跟上,
"走!"
兄弟倆匆匆出了炭行後門,腳步飛快往碼頭方向去了。
屋裡頭,趙德柱親自倒了杯熱茶遞給林茂源,訕訕道,
"林大夫,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這年頭騙子多,我這也是頭一回跟三郎打交道,謹慎了些。"
林茂源接過茶,溫聲道,
"趙掌櫃不必掛心,換做是我,也會打聽清楚,清舟這孩子做事有分寸,他既答應了你,就一定能做到。"
趙德柱連連點頭,
"那是那是!三郎這般年紀,有膽識有謀略,林大夫教子有方啊!"
林茂源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驕傲,嘴上卻謙虛道,
"孩子們願意折騰罷了...."
「....」
-
兄弟倆出了炭行,腳步飛快,林清山跟在林清舟後頭,忍不住咧著嘴直樂,
"清舟,你這腦瓜子是怎麼長的?我剛還以為咱賣完炭就該拉著空車回去了,
結果你跟那趙掌櫃聊著聊著,又聊出一樁買賣來!五百斤!十一兩半的生意!
你這嘴巴一張,銀子就往兜裡鑽!"
林清舟被他誇得有些無奈,加快了腳步,
"大哥,少說兩句,咱趕緊去買些乾糧,今日可有一場硬仗要打。"
兩人先去了鎮上的麵食鋪子,買了八個大饅頭,用油紙包了塞進懷裡,水就不用買了,兄弟倆腰上都掛著竹筒,裡頭裝的是家裡帶來的涼白開。
隨後把闆車拉回了茶攤,跟張大江打了聲招呼,
"二哥,闆車放這了。"
張大江一看兩人風風火火的模樣,也沒多問,隻應了聲,
"成!曉得了!"
兄弟倆一路小跑到了碼頭,解開纜繩。
林清山跳上船,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繃緊,長篙往岸上一撐,船頭"嘩"地破開水面,朝著上遊方向疾馳而去。
船行穩了之後,林清舟在船艙裡坐下來,從懷裡把錢袋掏出來,
林清山把櫓搖得飛快,扭頭道,
"清舟,你算算咱現在手裡有幾兩銀子了?"
林清舟把銅錢和碎銀子碼在膝蓋上,
昨日去青窯村收炭,
宋鐵鎖一百二十斤,十四文一斤,花了一千六百八十文,
宋二蛋一百零五斤,十三文一斤,花了一千三百六十五文。
兩袋炭合計二百二十五斤,本錢一共三千零四十五文,三兩四十五文。
實際重量隻有二百二十三斤。
今日一早,散賣給鎮上的老百姓,賣了八十斤,二十五文一斤,得了二兩。
趙德柱收了剩下的一百四十三斤,二十三文一斤,得了三兩並二百八十文。
加上趙德柱給的三兩半的定金。
如今林清舟手上攏共八兩多接近九兩銀子。
刨去昨日收炭的本錢,第一趟凈賺了二兩二錢。
但這還不是大頭,真正賺錢的是接下來的這筆。
五百斤青窯炭,十三文一斤收,二十三文一斤賣給趙德柱,一斤凈賺十文,五百斤就是整整五兩銀子!
這才是走水路做生意的好處,隻要船是自己的,跑一趟就是凈賺的五兩。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買賣做不長久。
炭價一天一個價,如今鎮上已經漲到三十文了,青窯村的源頭價遲早也要跟著漲。
而且這事兒一旦傳開,鎮上但凡有船的人家,若是能發現這其中的利益,未必不肯去做一趟這生意。
或許那些有自家固定生意的老船商不去,可新船呢?
木料一路走高,船隻增多,林家嗅到了先機,其他人也未必不行。
林清舟清楚,隻是時間快慢,成本高低的事情。
一艘小船自家造不了,可以請別人家造。
船廠的烙印,捨得花錢打點,也不是拿不到,隻看願不願意投本。
林家搶佔的,就是這天時地利人和的先機。
商人逐利,一時間看不上這蠅頭小利,可時間長了,未必不肯下本。
到時候上遊的炭價被人哄擡上去,或是村裡的炭被別人搶先收走了,他連貨都收不到,跟趙德柱的約定就成了空話。
所以這趟去,得快。
趁別人還沒反應過來,趁青窯村的炭還沒被炒起來,趁這股風口還在,趕緊把這幾天能賺的錢賺到手。
林清舟把錢袋仔細地系好,揣回懷裡,擡頭看了看前方的水路。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水面上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發亮。
"大哥,再加把勁!"
他站起身,走到船頭拿起撐篙,
"申時之前,咱得趕回河灣鎮!"
林清山應了一聲,手上加了把勁,烏篷船在冬日的水路上劈波斬浪,朝著青窯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