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子和李銅柱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歡歡喜喜地告辭了。

　　林清山送到院門口，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了堂屋。

　　桌上的碗筷還沒收拾，但一家人也沒有急著動手，都還坐在桌邊，享受著飯後那種慵懶的滿足感。

　　林茂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外人走了，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這芝麻醬可不容易買到，今日還是孫大夫特地帶我去他相熟的一家鋪子託人買的，

　　咱們這一帶不常吃這東西，鋪子裡存貨少，若不是孫大夫的面子，人家還不一定肯賣。」

　　周桂香一聽，連忙問道，

　　「多少錢？」

　　「那一小罐就要二十文，不算罐子錢哦，罐子是孫大夫家的，明日還要還回去。」

　　周桂香聽了，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兇口道，

　　「還好還好，不算太貴。」

　　林茂源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喲，如今這麼大方了？擱以前，你怕是要念叨好幾天。」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道，

　　「你方才說得那麼金貴，我還以為得花多少錢呢！跟這些日子花出去的那些銀子比起來，這點小錢算什麼？」

　　她說完這話，忽然又頓住了，像是被自己說的話提醒了什麼，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

　　「說起來....清舟說那條羊腿花了一百一十文，我的天爺，一百一十文呢，一頓飯就吃沒了？！」

　　她越算越心疼，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灑脫漸漸變成了一種後知後覺的肉痛。

　　林茂源看著她那副模樣，也不打斷她，等她算完了，才笑著道，

　　「方才不是還挺大方的嗎？怎麼這會兒又心疼起來了？」

　　「我那是沒想到一頓就吃完了！」

　　「吃到肚子裡了，就不算浪費，放心吧，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到底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幫忙，堂屋裡重新熱鬧了起來。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暖融融的。

　　一家人正說笑著收拾碗筷，林清芬忽然皺了一下眉頭，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她放下碗，一隻手捂住肚子，臉色微微發白。

　　張春燕最先注意到她的異樣，連忙放下手裡的抹布，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

　　「清芬？怎麼了？」

　　林清芬搖了搖頭，想說「沒事」，但話還沒出口，又是一陣絞痛襲來，她忍不住彎下了腰，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周桂香一擡頭看到這副情景，手裡的碗「哐」地一聲擱在桌上，快步走了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了怎麼了？清芬！你別嚇娘！」

　　林大勇也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蹲在林清芬面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急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芬兒，你哪兒不舒服？你說話啊！」

　　林清芬捂著肚子，咬著嘴唇，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肚子......肚子突然好疼......」

　　林茂源見狀立刻放下茶碗，站起身，沉聲道，

　　「都別慌，讓開些，我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