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聲吱吱呀呀，伴隨著大黃沉穩的蹄聲，穿過晨霧瀰漫的田野和樹林。

　　路上遇到幾個同樣早起的鄉鄰，挑著擔子或推著獨輪車，互相點頭緻意，便各奔東西。

　　林茂源坐在車上，閉目養神，偶爾擡眼看看天色。

　　林清舟則留心著路況，心裡默默盤算著到了鎮上該如何行事。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牛車駛入了河灣鎮的地界。

　　天色已然大亮，鎮子從沉睡中蘇醒，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卸下門闆，夥計們灑掃著門前的空地，早點攤子飄出陣陣食物香氣，

　　趕早市的、做工的、送貨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人聲、車馬聲、叫賣聲開始交織。

　　到了主街附近，林茂源便示意林清山停車。

　　「我就在這兒下，走去堂裡不遠，你們自去尋地方，萬事小心。」

　　他下了車，仔細叮囑了兩句，便背起藥箱，匯入了往來的人流。

　　林清舟和林清山目送父親走遠，便駕著車繼續往前。

　　他們的目標明確，碼頭和貨棧集中的那片區域，那裡人流最密集，出力氣幹活的人多，對一碗解渴茶水的需求也最大。

　　穿過幾條街巷，人聲愈發嘈雜，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微腥氣息和貨物的味道。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呈現在眼前。

　　這裡並非真正的碼頭泊位，而是緊鄰碼頭裝卸區的一片空地，被來往的車馬和行人踩踏得頗為硬實平整。

　　此刻，這裡已經頗為熱鬧，不少推著闆車，挑著擔子的小販正在搶佔位置，陸陸續續地支起簡單的攤子。

　　林清舟讓大哥將車停在稍遠些的路邊，自己先下去轉了一圈，仔細觀察。

　　確實如他所料，這裡擺茶攤的不少，大多是獨輪車或簡陋闆車，上面放著兩個大木桶或陶缸，旁邊掛一摞粗瓷碗，有的甚至就放幾個葫蘆瓢，就算開張了。

　　客人們也多是匆匆而來，站著或蹲著，咕咚咕咚灌下一碗水，抹抹嘴就走，圖的就是個方便解渴，沒人講究什麼環境。

　　因此，那些能借到建築物或樹木陰涼的地方，便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幾個來得早的攤子已經佔住了。

　　林清舟心中有了計較。

　　他看中了一塊靠近路口，人來人往頗為頻繁，但因為沒有任何樹木或建築遮擋而空著的地方。

　　這裡太陽一升高就會暴曬，所以無人問津，但勝在地方寬敞，而且正對路口，視野好。

　　林清舟走到旁邊一個正在整理水桶，面相和善的大娘攤子前，客氣地問道，

　　「大娘，打擾了，請問那塊空地，」

　　他指了指自己看中的地方，

　　「擺個茶攤，可使得？可有什麼規矩講究？」

　　那大娘擡頭看了看他指的地方，又打量了一下林清舟和他身後牛車上的家當，見是個面生的後生，

　　帶著草棚竹凳，不像是來搶生意的兇蠻人，便爽快答道，

　　「那兒啊？行啊，沒主的地兒，隨便擺，就是日頭毒，沒個遮攔，曬得很，

　　小夥子，你是頭一回來這兒擺攤吧？帶的東西倒齊全。」

　　大娘眼裡有些好奇。

　　「多謝大娘指點，是頭一回，試試看。」

　　林清舟笑著道謝，心裡踏實了。

　　他回到牛車旁，對大哥點點頭，

　　「大哥，就那兒吧，地方寬敞，也沒人爭。」

　　兩人合力，將牛車趕到那塊空地。

　　林清山跳下車，幫著弟弟卸貨。

　　先是將那個沉甸甸的大草帽頂子包裹解開，兩人一起用力，將棚架豎立起來，穩穩地紮進泥土裡，

　　用粗竹和麻繩紮得極為牢固，既能遮陽，透氣性也好，棚子一支起來，立刻就圈出了一片陰涼地。

　　接著，林清山幫林清舟把那兩個沉重的大木桶擡下來，放在棚子最裡面靠後的位置，以免被人碰撞，

　　十二張竹凳被解開繩索，在棚下擺成兩排，整整齊齊，

　　竹杯、陶缽、布巾等零碎物件，也從竹筐裡取出，放在一個充當櫃檯的矮木架上，

　　林清舟又拿出之前茶攤的幌子，往地上一插，林記涼茶就這麼再次開張了。

　　一切安置妥當，一個像模像樣的涼茶攤便出現在了這喧囂的河灘地上。

　　比起周圍那些簡陋的，隻有水桶和碗的攤子，林清舟這帶著涼棚，擺著竹凳的攤子，簡直算得上豪華了，立刻引來了不少過往行人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搶佔陰涼地的攤販，看到林清舟把攤子支在日頭底下，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人家自己有棚子，自然不用去搶陰涼地兒！

　　「行，架勢是拉起來了。」

　　林清山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弟弟這井井有條的攤子，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那我先回了，大黃還得拉活兒，你一個人能行吧，下晌我估摸著時辰來接你。」

　　「能行，大哥放心回吧，路上小心。」

　　林清舟送走大哥，看著牛車慢慢遠去。

　　此刻天色尚早，碼頭上工的人雖然已經開始聚集，但還沒到最熱，最渴的時候。

　　林清舟也不急，他回到棚下，在特意留出的，位於櫃檯後方的位置上坐下，那裡也放了一張竹凳。

　　他從竹筐裡拿出幾根劈好的青竹和篾刀等工具，竟不慌不忙地開始編起竹籃來。

　　細長的篾條在他手中翻飛，動作流暢穩定，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神情專註，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場。

　　果然，不一會兒，旁邊那位之前指點過他的大娘，趁著暫時沒客人，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看著林清舟手底下漸漸成形的竹籃，又看看這整潔的棚子和竹凳，嘖嘖稱奇，

　　「後生，你這攤子弄得可真像樣！還帶著傢夥什兒，閑不住手啊？你這涼茶，準備賣多少啊，還能坐著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