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停下手裡的活計，擡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大娘，賣一文錢一杯，歇腳隨意。」

　　「一文錢一杯？」

　　大娘眉毛一挑，臉上的好奇瞬間摻雜了幾分審視，她朝自己那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水桶瞥了瞥，又看看林清舟攤子上那些齊整的家什，

　　語氣裡帶上了點試探和提醒，

　　「後生，你這茶......就賣一文錢？瞅瞅你這棚子，凳子，還有這又是桶又是缽的，本錢不小吧？你看我們這兒，」

　　她指了指周圍幾個同樣賣水的小攤，

　　「賣的都是井裡涼水，也賣一文錢一碗，用的是粗瓷大碗，你這又是茶又是座的，也賣一文....

　　這價兒，是不是定低了點？別虧了本。」

　　她沒明說，但話裡的意思林清舟聽明白了。

　　大娘是看他這攤子架勢足，擔心他這涼茶若也隻賣一文，會把自己這些賣涼水的生意給頂了。

　　畢竟，同樣的價錢，人家有棚子遮陽，有凳子歇腳，喝的還是帶味兒，聽起來更講究的茶，誰還來喝寡淡的涼水？

　　林清舟心下瞭然，放下手裡的竹篾，態度依舊誠懇，

　　「多謝大娘提醒，不過你放心，我這涼茶，跟你那解渴的路子不太一樣，未必就沖著搶你生意去。」

　　他略一沉吟，覺得還是說開些好，免得鄰裡之間起了無謂的猜忌，便指著自己的家當解釋道，

　　「你看，我這涼茶，不是簡單的茶水，是從家裡用大鍋燒開了滾水，

　　按方子配了薄荷、藿香、甘草這幾樣常見的草藥，仔細熬煮出濃茶，再兌上晾涼的熟水帶來的，

　　圖的就是個能祛暑氣、生津液，喝了腸胃舒坦，不拘是剛乾完重活渾身燥熱，還是趕路口乾舌燥，來上這麼一杯，從裡到外都透著爽利，不傷身子骨。」

　　他端起一個空竹杯比劃了一下，

　　「你賣的是井裡打上來就能喝的活水，涼快解渴，賣完了能再打，走的是薄利多銷，方便快捷的路子，

　　我這茶，功夫都在熬制上，一天就這兩桶，賣完就收攤，圖的是個細水長流，讓人喝得舒坦放心，

　　一文錢，買的是這份熟水的穩妥和草藥的效用，真要論解渴痛快，自然還是你那大碗涼水來得實在，

　　咱們這攤子擺在一處，說不定還能互相帶帶人氣，口渴想痛快的去你那兒，想坐著歇歇，緩緩勁頭的，

　　或許就來我這兒了，大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喲，還是熟水？還加了藥材？」

　　大娘聽得仔細，臉上的戒備之色消散了不少，轉而露出好奇。

　　這又是熟水，又是藥材的，就賣一文錢一杯，這是來做慈善啊？

　　柴火不要錢？藥材不要錢？

　　不過她常年在此，見多了喝生水鬧肚疼的苦力，自己有時也嘀咕這生水喝多了怕是不好。

　　聽林清舟這麼一番分說，心裡那點搶生意的疑慮去了大半，倒真生出些興趣來。

　　隻覺得這後生怕是個憨的，做這賠本買賣。

　　「聽你這麼一說，你這茶....還真有點門道，跟咱這涼水，是不大一樣。」

　　林清舟見她神色緩和，便順勢笑道，

　　「大娘若是不嫌棄，我給你兌一杯嘗嘗？這頭一杯，算我請你的，你也幫我品品，看值不值這一文錢。」

　　「那....那怎麼好意思。」

　　大娘嘴上客氣著，腳下卻挪近了兩步，眼裡帶著期待。

　　林清舟不再多言，利落地拿起竹杯，從陶缽裡舀出小半勺深褐濃醇的濃茶，再從旁邊木桶中注入清亮的涼白開。

　　濃茶在水中化開，頓時，一股混合著薄荷清涼與藿香，甘草清甘的獨特香氣飄散出來。

　　林清舟將竹杯遞過去，

　　「你嘗嘗，已經放涼了的。」

　　大娘接過，先湊近聞了聞，眼睛微亮，然後小心地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清涼微甘，草藥香氣溫和而不苦澀，順著喉嚨滑下，兇腹間確實漾開一股舒適的涼意，

　　原本因說話和清晨忙碌帶來的些許燥熱，似乎也被撫平了些。

　　「嗯！」

　　大娘品味著，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大口，這才爽快地說道，

　　「是有點意思！喝下去是舒服，跟我那涼水一個價....」

　　大娘想說你這生意肯定會虧錢的，因為那濃涼茶裡面的大把草藥，她都真真的看見了，

　　但話到嘴邊還是說成了，

　　「後生，你這茶，我看能成！定能大賣，咱們這就算認識了，我姓王，那邊賣水的就是我，

　　往後有那想歇腳，又怕喝生水鬧肚子的，我往你這邊引引！」

　　「多謝王大娘！」

　　林清舟笑著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