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運氣不錯
陳寶兒將最後一口定勝糕咽下,又滿足地舔了舔指尖沾著的細粉,這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她看看窗外天色,橘紅色的晚霞已經鋪滿了大半個天空,工棚裡的光線也暗了許多。
「呀,天色不早了!」
陳寶兒跳下條凳,拍了拍裙子,對著還在專註練習的晚秋道,
「晚秋,我得趕緊回去了,再不回去,嬤嬤該著急了,爹說不定也要來尋我了。」
晚秋聞聲,放下手中的木料和小刨子,用布巾仔細擦拭乾凈,擡起頭,對陳寶兒微微一笑,
「嗯,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是!明天見!」
陳寶兒彎起眼睛,朝晚秋用力揮了揮手,笑容明媚得像窗外最後的霞光。
她提起空了的食盒,腳步輕快地朝工棚另一側,她父親慣常做活的方向跑去,緋紅的裙擺像一隻翩躚的蝴蝶,很快消失在堆疊的木料和工具架之後。
晚秋目送她離開,直到那抹活潑的緋紅完全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她想起剛剛吃的一乾二淨的定勝糕,心裡難得地生出一絲赧然。
這定勝糕....味道實在太好了,米香軟糯,甜而不膩,她竟不知不覺和寶兒分著,將幾塊都吃完了...都沒留下一兩塊...
晚秋無奈搖搖頭,不再多想,起身開始最後收拾自己的東西。
將練慣用的邊角料歸回原處,小刨子和其他幾樣簡單工具用布包好,放入竹編背包的側袋。
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又去水槽邊洗凈了手和臉上沾到的木屑灰塵。
做完這一切,她才背上背包,步履平穩地朝著廠門口走去。
剛走出船廠那扇厚重的大門,一眼就看見了停在老槐樹下那輛熟悉的牛車。
大哥林清山正站在車轅旁,一邊給大黃順毛,一邊跟坐在車闆上的大嫂張春燕說著什麼。
張春燕先看到了她,立刻笑著朝她用力揮手,
「晚秋!這兒!」
晚秋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小跑著迎了上去,
「大哥,大嫂!你們等久了吧?」
「沒有,我們也剛到一會兒。」
林清山憨厚地笑著,接過晚秋的背包,幫她放在車闆上,
「快上車,坐穩了,咱們再去接爹,然後就回家!」
晚秋利落地爬上牛車,挨著張春燕坐下。
車闆上沒有了那些沉重的水桶竹凳,寬敞了許多。
牛車吱吱呀呀地啟動,朝著仁濟堂的方向駛去。
晚風微涼,吹散了白日裡的燥熱和疲憊。
晚秋靠在張春燕的肩膀上,看著道路兩旁逐漸亮起的零星燈火,聽著大哥大嫂低聲說著今日的瑣事,
二哥張大江來看攤子、新鍋的價錢、下午拉活的趣聞....
她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隻覺得一整天在船廠裡綳著的心神,在此刻家人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嘮叨中,徹底放鬆了下來。
暮色漸合,天光由明亮的橘紅轉為沉靜的靛藍,西邊天際尚存一抹淺淡的霞影。
風裡已帶上明顯的涼意,吹在臉上,能激起一層細小的戰慄。
牛車抵達仁濟堂時,林茂源已提著藥箱,安靜地等在門口。
除了藥箱,他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小條用油紙和草繩捆好的五花肉,約莫有兩斤多重,肥瘦相間,看著就新鮮。
「爹!」
晚秋先瞧見了,在車上就揚聲喊。
林茂源聞聲擡頭,臉上露出笑容,提著東西走了過來。
「爹,等久了吧?快上車,外頭涼了。」
林清山停下牛車,伸手要接父親手裡的東西。
「不久,剛出來。」
林茂源將藥箱遞給兒子,自己提著肉上了車,挨著晚秋坐下,又將肉小心放在腿邊,
如今家裡活計多,人也辛苦,周桂香便給林茂源交代了,讓隔三差五買點肉,補補身子。
一家人到齊,牛車再次啟程,這回是徑直朝著清水村的方向去了。
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晚風比剛才更涼了些,吹得人衣衫簌簌作響。
林茂源攏了攏衣襟,開口道,
「這天說冷就冷了,清山,車廂說是幾時能取來著?」
「九月廿一,爹,還有七八天呢。」
林清山趕著車,頭也不回地答道。
「九月廿一...希望車廂打好之前,這天可別再猛降了,不然這一早一晚的,坐這光闆牛車來回,風吹著,受不住,非得凍出風寒不可。」
林茂源望著漸暗的天色,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也含著對那即將到來的車廂的期盼。
有了車廂,就能遮風擋雨,家人往來鎮上也能少受許多罪。
「爹放心,我看這天氣,還能穩幾天,等車廂好了,咱就舒坦了。」
張春燕介面道,又拉了拉晚秋的手,
「手有點涼,大嫂給你捂著。」
說著就把晚秋的雙手,攥在了她自己手心裡。
晚秋也順從的依偎在大嫂身邊,汲取著溫暖。
一家人說著閑話,聊著白日裡的見聞,牛車不緊不慢地走著。
暮色四合,遠處清水村的輪廓在薄暮中顯現,點點燈火,召喚著歸家的人。
牛車穩穩停在院門口。
如今不用卸那些沉重的擺攤家什,利落了許多。
林清山將牛牽去後院牛棚添草料,林茂源提著藥箱和肉進了堂屋,晚秋也拿著自己的背包跟了進去。
張春燕幾乎是腳步不停地直奔東廂房。
一推開門,暖烘烘的氣息夾雜著幼兒特有的香氣撲面而來。
屋裡點著油燈,光線昏黃溫馨。
林清芬正坐在炕沿,手裡做著針線,眼睛卻時刻不離炕上兩個小小的身影。
隻見炕上鋪著厚厚的舊褥子,柏川和知暖兩個小傢夥,正精神頭十足地在炕上「探索」。
柏川撅著小屁股,手腳並用地朝著炕裡一個綵線球爬去,嘴裡「啊啊」地叫著,目標明確。
知暖則坐在褥子上,手裡抓著一個林清舟用木頭邊角料磨光滑的小圓環,啃得津津有味,糊了一臉口水,看到娘親進來,
立刻丟了圓環,張開短短的小胳膊,咧開隻有幾顆小米牙的嘴,含糊地叫著,
「啊...唔...」
林清芬見嫂子進來,笑道,
「大嫂回來啦?這兩個小祖宗,下午睡足了,這會兒精神著呢,一眼看不住就要爬炕沿。」
「哎,辛苦二妹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在外面風吹日曬的才辛苦。」
張春燕嘴裡應著,目光卻早已黏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她快步走到炕邊,先一把將試圖「越獄」的柏川撈回來,在他胖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又趕緊去抱伸手要抱抱的知暖。
將兩個溫軟的小身子摟在懷裡,感受著他們依賴的依偎和咿咿呀呀的「告狀」,張春燕心裡又甜又酸。
甜的是孩子們的親近和日漸活潑,酸的是自己每日早出晚歸,能陪著他們的時間實在太少。
早晨走時他們多半還睡著,晚上回來,玩不了多久又要哄睡。
看著他們一天一個樣,心裡那份為人母的牽挂和些許愧疚,便如潮水般湧上來。
「娘的乖寶,今天有沒有想娘啊?」
她低聲哄著,用臉頰蹭了蹭孩子們細嫩的臉蛋,將那份酸澀悄悄壓回心底。
日子總要往前過,現在辛苦些,不正是為了讓孩子們將來有更好的日子嗎?
尤其是清舟說過的,將來還要讓柏川去讀書,她便更要放下心中的小情....
努力經營好攤子,多掙些銀錢...
堂屋裡,林茂源將那包肉遞給聞聲從竈房出來的周桂香,
「今日的肉,看著肥瘦正好。」
周桂香接過,掂了掂,臉上露出笑意,
「成,我一會兒就都做了。」
她轉身將肉掛到竈房梁下的鉤子上,又對林茂源道,
「對了,今個我弄回來好些石韋,我瞧著比從前遇見的都要好,都攤在柴房檐下陰著呢,你去瞅瞅?」
林茂源聞言,便往柴房走去。
果然,屋檐下攤開著好幾張大簸箕,裡面鋪滿了清洗乾淨、葉片肥厚、背面孢子囊群清晰飽滿的石韋,在暮色中散發著淡淡的、特有的清苦氣味。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成色,又用手撚了撚葉片的質地,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是上品。」
他對跟過來的周桂香道,
「品相好,炮製出來藥效定不會差,這是從哪兒得來的?」
「鷹嘴崖那塊,清舟看到了回來跟我說,我才去採回來的。」
「嗯,運氣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