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557章 沒看見

  時間回到未時末,澄江船廠下工的時候。

  船廠的喧囂在未時末準時告一段落。

  工匠、學徒、雜役們如退潮般從各個角落湧出,帶著一身的木屑、油污和疲憊,說笑著、招呼著,朝著廠門散去。

  一天的勞作結束,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鬆快的氣息。

  晚秋也結束了她一天的活計。

  她將最後一批清點好的,需要修補的小型船用索具歸類放好,又把師傅臨時充當工作台的角落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做事向來有條理,哪怕隻是安排她打雜,也力求有始有終。

  剛洗凈手,準備去找些料子來研究,就看見林靜友從隔壁的木作工棚那邊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急切。

  「林姑娘,幸好你還沒走。」

  林靜友在她面前站定,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和兩塊銀角子,遞了過來。

  晚秋瞭然的結果,展開那張紙,上面詳細的寫明了林靜友想要定製的背包款式。

  而那兩塊銀角子,加起來得有一百文。

  於是晚秋說,

  「林公子,這銀子多了,八十文盡夠了。」

  林靜友強自鎮定道,

  「我身上沒有銅闆,隻有銀子,給你你就拿著,多的,就當是給你的跑腿錢。」

  晚秋卻搖了搖頭,

  「這樣吧,明日我上工時,會把該找你的銅闆帶來。」

  林靜友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一時語塞。

  下意識想拒絕,可又覺得那樣顯得太過刻意,反而不好。

  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點點頭,

  「也....也好,那就有勞林姑娘了,明日...明日我再找你拿。」

  「好。」

  晚秋應下,將銀角子仔細收好。

  然後轉身,一副還要繼續做工的樣子。

  林靜友本來準備走了,見她站著不動,不由問,

  「這都下工了,你還不走嗎?」

  晚秋頭也不回的解釋道,

  「家裡大哥晚些時候才過來接我,我等等無妨。」

  原來是這樣。

  林靜友恍然。

  難怪每日下工時分,從未在湧出的人流中見過她的身影。

  他看著晚秋沉靜秀氣的側臉,在逐漸西斜的日光下,鍍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工棚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四周安靜下來,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收拾工具的聲響。

  這過於安靜和獨處的空間,讓林靜友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

  二人雖是同僚,但畢竟都年紀尚輕,再加上晚秋已為人婦,就算不為人婦,

  以林靜友的修養,也不會在此久留,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再待著,於禮不合,也怕惹人閑話。

  「那...那你慢慢等著吧,我先走了。」

  林靜友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朝晚秋點點頭,便轉身快步離開了,背影略顯匆忙。

  直到林靜友的腳步聲消失在工棚外,

  另一個嬌小的身影才從一排堆放雜物的木料後面,怯生生地探出頭來,是陳寶兒,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她見林靜友走了,這才輕輕舒了口氣,拍了拍兇口,小心地走到晚秋身邊。

  「晚秋,剛才那是誰啊?」

  「他啊,李作頭的徒弟,跟我一批進來的。」

  「哦。」

  陳寶兒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旁邊一個乾淨的木墩上,打開蓋子,

  這次裡面是幾塊粉嫩嫩,做成桃花形狀的糕點,花瓣層疊,中間點著花蕊,精緻得不像吃食,倒像藝術品,散發著淡淡的米香和甜意。

  「喏,這是定勝糕,嬤嬤說吃了能討個好彩頭,做事順利!」

  定勝糕

  陳寶兒拿起一塊遞給晚秋,自己又拿了一塊,小口咬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晚秋接過糕點,道了謝,也小口品嘗起來。

  糕點軟糯清甜,帶著米發酵後特有的微酸香氣,很好吃。

  她這才想起來問,

  「寶兒,剛剛怎麼不過來說話?」

  陳寶兒咽下嘴裡的糕點,撇了撇嘴,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委屈和理所當然,

  「我爹說了,姑娘家不能隨便見外男,尤其是我這樣的....得避著些,剛才我哪兒敢過來呀。」

  她說著,又咬了一口糕點,語氣悶悶的,

  「我爹把我管得可嚴了,白日裡他在船廠忙,就不讓我過去亂跑,府裡....哦,就是我跟我爹住的那小院,平日裡就嬤嬤陪著我說話,

  可嬤嬤年紀大了,說來說去也就是那些話,我都聽膩了,這船廠裡都是男人,我想找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可悶了。」

  她擡眼看向晚秋,大眼睛裡滿是依賴和慶幸,

  「幸好你來了!晚秋,我常來找你說話,你不會嫌我煩吧?」

  晚秋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樣子,心裡微軟,搖了搖頭,語氣溫和,

  「怎麼會,跟你說話,我很開心。」

  「真的嗎?那太好了!」

  陳寶兒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小鬱悶一掃而空,聲音也輕快了許多,

  「我還怕你嫌我啰嗦呢!

  哎,我跟你說,我爹他呀,就是太小心了!

  這也不讓,那也不許,我從前在老家的時候,還能偶爾跟小姐妹們去街上逛逛,看看花燈,買點小玩意兒,

  現在可好,整日不是待在家裡,就是在這廠子裡,連這工棚周圍我都不能走遠,要不是你來了,我真是要悶出病來了!」

  「我爹總說船廠裡都是糙活,不是姑娘家該待的地方,

  可我瞧著你不也在這兒嗎?你還能學手藝呢!

  我可真佩服你,膽子大,又能幹,我爹都說你做事仔細,肯下功夫。」

  陳寶兒歪著頭,羨慕地看著晚秋拿起一塊邊角料,用小刨子推平一個弧度,動作熟練絲滑,光是看著就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愉悅感覺。

  晚秋聽著陳寶兒的絮叨,手下動作沒停,也能時常接上陳寶兒的話頭,

  她此時在嘗試模仿上午看到的一位老師傅處理弧形接縫的手法,手腕的角度,力道的均勻,都需要反覆體會。

  陳寶兒清脆活潑的聲音在耳邊響著,像背景音,並不讓她覺得煩躁,反而讓她緊繃的神經在枯燥的重複練習中,得到了一絲奇異的放鬆。

  夕陽的餘暉透過工棚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裡塵埃緩緩浮動。

  工棚一角,穿著藏青布衣的晚秋微微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中的木料和小刨子,側臉沉靜,隻有細微的沙沙聲和偶爾調整姿勢時衣料的摩擦聲。

  而在她旁邊不遠處,穿著緋紅衣裙的陳寶兒坐在一張略高的條凳上,晃著腿,小口吃著糕點,

  時而看看晚秋,時而看看窗外的晚霞,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些家長裡短,少女心事...

  這靜謐和諧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剛從船塢那邊巡視回來,準備叫女兒回家的陳文書眼中。

  他站在工棚入口的陰影裡,沒有立刻出聲。

  他看著女兒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輕鬆愉快的笑容,聽著她難得活潑的語調,又看看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認真練習的匠學徒。

  陳文書知道,女兒這些日子總愛往這個新來的女工這邊跑。

  他起初是有些擔心的,怕女兒打擾人家幹活,也怕女兒跟身份不明的人走得太近。

  可此刻看著,那林晚秋似乎並不介意,兩人一靜一動,竟意外地融洽。

  女兒在她面前,能放下那些因為家世和規矩帶來的拘謹和膽怯,顯露出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活潑本性。

  他暗自嘆了口氣。

  自己把女兒帶在身邊,遠離京城繁華卻也複雜的環境,是出於保護。

  可也確實讓女兒少了玩伴,日漸沉悶。

  這林晚秋....他看著晚秋那沉穩專註,不卑不亢的側影,又想起這幾日聽幾位老師傅偶爾提起,

  都說這新來的女娃子不僅不是草包,還眼裡有活,肯學,不多話,幹活也仔細。

  讓她跟寶兒偶爾說說話,也不是壞事,隻要寶兒高興就好....

  陳文書又站了一會兒,終究沒有上前打擾。

  他默默地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工棚,心裡想著,

  罷了,就讓寶兒再跟林姑娘待一會兒吧。

  看天色,林姑娘的家人也快來接了。

  等林姑娘走了,自己再來尋寶兒回家不遲。

  至於是否打擾了林姑娘做工...陳文書看了一眼女兒開心的笑臉,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歉意,終究被對女兒的疼惜壓了下去。

  為了女兒能有個說得上話的人,他就....暫且當做沒看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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