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慢吃，不著急。」

　　周桂香說著站起身來，

　　「吃好了，來竈房找我，我燒了熱水，你這一身可得好好洗洗，臟著可不成，

　　你爺爺最見不得家裡誰髒兮兮的了，他是大夫，講究這個，髒了可容易招病。」

　　爺爺...大夫....盼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最後一口粥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壁都仔細颳了一遍。

　　見周桂香轉身往竈房走，她心裡一慌，生怕被落下，也顧不上碗裡還沾著一點粥糊，放下碗，用袖子胡亂抹了下嘴，就急急忙忙想要站起來跟上去。

　　「哎，你急什麼？」

　　周桂香聽到動靜回頭，見她一副急著要跟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剛吃了東西，可不能立刻洗澡，要鬧肚子，你自己在家裡轉轉，看看，在院裡坐會兒歇歇，等半個時辰再說。」

　　盼兒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了，站在原地，低著頭，小聲「哦」了一下，聲音裡透著不知所措。

　　讓她在陌生的院子裡轉轉？她不敢。

　　讓她坐著歇歇？她更覺得渾身不自在。

　　周桂香搖搖頭，這孩子怕生，慢慢來吧。

　　她沒再多說，轉身進了竈房，正要準備做晌午得食材，

　　就在這時，竈房門口光線一暗，一個小小的，有些瑟縮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是盼兒。

　　她沒敢進來，就站在門檻外，怯生生地往裡張望，看到周桂香在忙，她又飛快地低下頭。

　　「怎麼了？可是還不舒服？」

　　周桂香問。

　　盼兒搖搖頭，目光卻落在了竈台旁邊地上放著的，周桂香剛從山上帶回來的那隻竹籃上。

　　籃子裡是半籃子還帶著泥土和露水的野菜，碧綠鮮嫩。

　　她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桂香，見周桂香沒趕她，才小心翼翼地挪進來，走到竹籃邊，蹲下身，

　　伸出那雙黑瘦的小手，開始默不作聲地擇菜。

　　她動作很熟練，掐掉老根，摘去黃葉，把雜草和泥塊仔細挑出來，嫩生生的野菜在她手裡很快被歸攏成一堆。

　　她做得極其認真，低著頭，好像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隻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周桂香正往鍋裡倒水，一扭頭看見這一幕，不由愣住了，有些訝異地看著這個悶不吭聲就開始幹活的小丫頭。

　　周桂香看著盼兒那瘦小的，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背影，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心裡那點因她突然昏倒和過分怯懦而生出的些許無奈，漸漸化成了更深的憐惜和一絲感慨。

　　多好的孩子啊...

　　「是個勤快的。」

　　周桂香臉上露出無奈的笑意，然後提高聲音，語氣放得更溫和了些，對盼兒道，

　　「行，那你就把這些野菜擇乾淨吧，仔細著點，把雜草和蟲子都挑出來，等你擇好了，水也該熱了，咱們就洗澡去，啊？」

　　蹲在地上的盼兒，聽到周桂香溫和的吩咐，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一點點。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細細的一聲，

　　「嗯。」

　　手上擇菜的動作更快，更仔細了。

　　嫩綠的菜葉在她中，不好的部分被利落地剔除。

　　能幹活就好，幹得好就能留下來.....

　　她心裡模模糊糊地想著，對新「家」的恐懼被這熟悉的勞動沖淡了一點點。

　　還有洗澡...用燒熱的水，好好洗洗...

　　奶奶說，爺爺不喜歡髒的...

　　從前家裡柴火總是不夠...喝水都是涼的，更何況洗熱水澡...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黑乎乎，指甲縫裡都是泥的手腕，心裡生出一種陌生的，帶著點期盼的癢意。

　　洗乾淨了，是不是就更像這個家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