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正專註地感受著手中絲線傳來的力道，操控著那大魚在漸暗的天幕下劃出最後一個流暢的圓弧。

　　晚秋做的這風箏，不僅樣子新奇，飛起來的穩定和聽話程度，也遠超他以前見過的任何紙鳶。

　　風灌進那特意留出的「魚嘴」和兩側的「氣口」，將絹布鼓脹成一個飽滿而富有彈性的形狀，尾部飄帶則像真正的魚尾和鰭，不斷調整著平衡，讓它能在空中「遊」得如此悠然自得。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與風，與手中奇物微妙溝通的感覺中時，一個熟悉憨厚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清舟？」

　　林清舟聞聲，手上動作未停，隻是微微側過頭。

　　隻見大哥林清山正牽著家裡那頭大黃，沿著河灘慢悠悠地走過來。

　　牛車已經套好，顯然是來幫他收攤，一起回家的。

　　「大哥，你來了。」

　　林清舟笑了笑，手上絲線輕輕一收，那空中的「大魚」便順從地降低了些高度，但依舊穩穩地懸著。

　　林清山走到近前，也仰起頭，看著天上那色彩斑斕，姿態奇異的物件，黝黑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奇和讚歎。

　　他撓了撓頭，又盯著看了幾眼，才有些不確定地問，

　　「這....這就是晚秋新搗鼓出來的那個....風箏？」

　　「嗯，」

　　林清舟點頭，目光仍追隨著風箏，

　　「晚秋央大嫂縫了，今日出門前，她說讓我得空找個有風的地方試試，看飛得怎麼樣，還有什麼地方要改的，我看著今日風正好，就拿出來放放看。」

　　他這話說得隨意自然，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走近的人聽見，卻又絕不會顯得刻意。

　　林清山心中打了個問號，這風箏春燕不是早就給晚秋縫好了嗎？

　　也不是今天出門前才揣著的，光他送清舟都看見過好多回清舟把這風箏揣懷裡了。

　　不過既然弟弟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於是林清山隻說，

　　「我的乖乖....」

　　林清山仔細看了看那在空中緩緩遊動的大魚，尤其是那幾條在暮色中流光溢彩的長尾巴，忍不住咂咂嘴，

　　「這....這真是風箏？咋跟活的一樣？還會自己動？這顏色，這模樣....

　　晚秋這丫頭，手是真巧，心思也活泛，厲害，真是厲害！」

　　他這話純粹是發自內心的感嘆，嗓門也比林清舟大些，透著莊稼漢特有的樸實和直接。

　　就在這時，那幾位貴人也已走近。

　　胖貴人恰好聽到了林清山後半截話，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在地上的林清舟，天上的風箏，以及剛走過來的，一看就是老實莊稼漢的林清山之間轉了個來回。

　　林清舟似乎這才「發現」有人靠近，他手上依舊穩穩控著線，轉過頭，目光落在胖貴人身上，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好的，不顯諂媚的訝異，

　　隨即鬆開一隻手，虛虛抱拳拱了拱手，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原來是您，貴客可是要喝茶？隻是不巧，今日的涼茶已經賣完了，正要收攤。」

　　胖貴人擺了擺手，視線卻還黏在天上那隻奇異的風箏上，隨口道，

　　「誰要喝你那破涼茶。」

　　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倨傲，但比起上次的純粹嫌棄，似乎少了些火氣。

　　他擡了擡下巴，指著天上，

　　「這東西是你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