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3章 搬院子
白天茶攤忙了一整天,張大江和陳穗兒兩個人收了攤子回來,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便點起風燈開始搬家了。
明日就是臘月十一,他們跟房東說好了,這一天要把東西都搬出去,不能拖到十二到期那天才慌慌張張地走。
但是白天兩口子又要經營茶攤,思來想去,今晚就搬是最合適,最不趕急的。
好在自家有闆車,搬東西也方便,兩邊院子雖有些距離,但不至於翻山越嶺,一炷香的時間也就到了。
此時的闆車車闆已經堆了大半。
張大江正彎腰把茶攤用的草牆一張一張地摞起來,拿麻繩攔腰捆兩道,碼在闆車最底下壓著。
陳穗兒在旁邊收拾,把兩隻大木水桶提過來也摞在一起。
院子裡最佔地方的是那兩張單人竹床,都是林家專程給他們準備的,當然也要帶走,
張大江先搬了一張,讓陳穗兒搭了把手把床闆扶穩了,斜著塞進闆車上的縫隙裡。
第二張床他一個人搬的,胳膊穿過床框往肩上一扛,竹床壓在他肩頭,他側著身子擠過院門,一步一步挪到闆車邊上,小心地放上去。
陳穗兒在旁邊看著,拿手扶了一下床腳,確認放穩了才鬆手,嘴裡念叨了一句,
"這是東家的東西,別磕壞了。"
兩口子來來回回走了三趟,終於最後一趟闆車進了新院子的門,張大江把車把往地上一擱,彎腰解開了捆貨的麻繩。
陳穗兒提著風燈先進了院子,燈往牆根底下一照,青幽幽的光映出那四大摞碼得齊整整的青磚來。
她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塊磚的邊角,回頭沖張大江說了一句,
"江哥,你來看,東家這手筆可真不小。"
張大江正把闆車上的東西往下搬,聽見這話走過來,蹲在磚摞旁邊拿手拍了拍磚面,敲了兩下,
聽到那一聲實沉的悶響,他咂了一下嘴,
"好傢夥,這得多少塊磚?怕不是上千塊了,林家這院子,是真要大動了。"
「是啊,估計要起好幾間屋子。」
兩口子把最後一車東西卸完了,一樣一樣地在牆根底下分門別類地碼好。
陳穗兒把風燈掛在廊下,正要轉身去鎖院門,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看了張大江一眼,
"江哥,竈上的鐵鍋還沒撬呢,那是咱自己的東西,別落那兒了,還有那鎖...."
張大江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再跑一趟,把竈台和鎖帶回來,鍋兒和鎖都是林家買的,不能便宜了房東。"
兩人又出了院門,沿著來路往回走。
這一趟空著手,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夜色裡風燈的光照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影子,在窄巷的土牆上晃過又收攏。
回到老院子,張大江直接走到竈台邊上,蹲下來拿舊鏟子沿著竈膛口的泥縫撬了一圈,陳穗兒在旁邊舉著燈給他照亮。
黃泥撬了幾下便鬆動了,他拿手推了推鍋沿,把鐵鍋穩穩噹噹地從竈膛裡取出來,鍋底還沾著一層煙灰。
他拿幹布擦了擦,遞給陳穗兒,陳穗兒接過去抱在懷裡。
張大江起身走到院門口,三兩下把鎖摘下來。
陳穗兒提著燈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說"走吧,江哥,咱們回去了",
卻見張大江又折回屋門口,把那根晾衣繩扯了下來。
"走吧,這回齊了。"
兩口子回到新院子,夜色已經沉得像是潑了墨。
張大江推門進了屋裡,院子裡隻有北牆那間正房,裡頭空蕩蕩的,打掃的乾淨。
他把那兩張竹床搬進去,靠著牆放好。
陳穗兒跟進來,把懷裡抱著的鋪蓋卷和木盆放在牆角,又拿布巾子把床闆擦了擦,這才把鋪蓋一床一床地鋪上去。
鋪蓋鋪好了,灰布面和藍布面一左一右地挨著,屋裡雖然空,被褥一鋪,就多了一點熱乎的人氣。
陳穗兒在屋裡忙著歸置,張大江就從屋裡出去,蹲在院角的土竈前,把鐵鍋端起來比了比竈膛口的大小。
他拿手把竈膛邊沿的泥又抹了抹,把鐵鍋穩穩地嵌進去,拿手按了按鍋沿,不晃,又拿碎泥把縫隙填了填,拍實了,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彎彎的一道細月牙,薄薄的,像被夜風刮出來的一條痕,周圍沒有雲,乾乾淨淨的。
他鬆了一口氣,草牆堆在廊下的牆根底下,上頭什麼都沒蓋,今夜沒有雨雪,潮氣也重不到哪裡去。
陳穗兒從屋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江哥,差不多了,進來歇吧。"
張大江應了一聲,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放在牆根的幾隻木桶往屋檐底下挪了挪,才彎腰進了屋。
屋裡風燈已經掛上了,燈光把兩間空屋子照得溫溫的。
陳穗兒已經脫了外衣躺在靠裡那張竹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看著他進來,往裡挪了挪,騰出一個身位。
張大江把外頭那件沾了泥的棉襖脫了搭在床尾,躺下來,竹床在他身下"嘎吱"響了一聲。
他也累了一天,沾了枕頭便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面朝陳穗兒,
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睡吧",手探過去在被角底下握住她的手。
與此同時,清水村林家老宅的正房裡,周桂香還沒有睡著。
她躺在炕上翻了第三個身了,被子被她拱得一邊高一邊低,
林茂源在另一邊已經睡沉了,呼吸綿長均勻的,絲毫沒有被她吵醒的跡象。
可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事,清舟和清山今晚不回,兩個人縮在那條窄船上,河上的夜風不知道有多冷,
周桂香越想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睡不著。
她翻身又轉了一回,面朝屋頂躺著,望著黑沉沉的房梁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就坐起來了。
動作有些急,被子從肩上滑落到腰間,她也不覺得冷,就那樣直挺挺地坐著,在黑暗中睜著眼,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似的。
"不行,不能什麼都讓孩子們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