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這房子是我的!
「劉大紅!你哪兒來的房子?!」
中年漢子身後一個黑臉膛的漢子吼道,滿臉不信,
「你一個被休回娘家的婆娘,還能在下河村有房子?騙鬼呢!」
劉大紅眉毛一豎,手裡的柴刀往前一指,
「這房子本來就是老王家的祖屋!咋的,你不服?」
「你都被休了!下河村跟你有啥關係!」
那婦人又尖聲叫道,
「一個外姓的棄婦,也敢占著人家的房子?」
這話戳得劉大紅心口生疼,她正要破口大罵,一個稚嫩卻帶著倔強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這是我家的房子!是我的!」
眾人一愣,隻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瘦瘦小小,卻挺直了脊樑的男孩從劉大紅身後走了出來,正是王大寶。
他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神裡帶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執拗和防備,大聲說道,
「我爺爺死了,我爹也死了,這房子就是我的!
我的房子,給我娘住,給我舅舅,舅娘,還有弟弟住,你們管不著!」
這話從一個七歲孩子嘴裡說出來,擲地有聲,不僅讓門外的人愣住了,連劉大紅和劉大金都吃了一驚。
劉大紅心裡一酸,隨即湧起一股混雜著心疼和驕傲的熱流,
她立刻挺直腰闆,把兒子往身邊一攬,聲音更加洪亮,
「聽到沒有?!這是我兒子的房子!我們住自己家的房子,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你們眼紅?眼紅自己掙去!想要房子?找個本村的漢子嫁了啊!
再把你公爹,你男人都熬死了,房子不就是你的了?!」
她這話說得又糙又狠,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潑辣勁兒,把門外一群人噎得臉色青白交錯。
道理是歪理,可細想之下,這房子確實是王大寶繼承的祖產,
劉大紅作為親娘帶著弟弟一家暫住,不論是在律法還是在情理上,還真挑不出太大的錯處。
更何況,劉大紅手裡那把柴刀可不是擺設,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中年漢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不甘,憤懣,但又無可奈何。
硬搶?劉大紅這潑婦真敢砍人!
說理?人家占著兒子繼承祖產和娘住兒子家這兩條,一時半會兒還真駁不倒。
「哼!算你們狠!」
中年漢子悻悻地啐了一口,但目光掃過那雖然破舊卻有瓦有牆的院子,
再回頭想想自己那片隻有亂石荒草的家,心裡的火氣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猛地轉身,對著同樣滿臉不甘的移民們吼道,
「走!咱們去找王保田!他個當村長的,就這麼把咱們打發了?給片荒地就算安置了?
天底下沒這個道理!至少也得給個能遮風擋雨的窩棚!走!找他說道說道去!」
「對!找村長去!」
「不能就這麼算了!」
「至少要給片瓦!」
被劉大紅這裡碰了硬釘子,移民們無處發洩的怨氣和絕望,立刻找到了新的目標。
一群人不再理會院內橫刀而立的劉大紅和眼神倔強的王大寶,呼啦啦轉過身,像一股渾濁的泥流,朝著村長王保田家所在的方向,烏央烏央地湧了過去。
叫嚷聲、怒罵聲、孩子的哭鬧聲再次響起,打破了下河村短暫的,虛假的寧靜。
劉大紅看著人群遠去,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下來,但握著柴刀的手心卻已是一片冷汗。
她低頭看了看緊緊靠著自己的兒子,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有些發啞,
「大寶,不怕,娘在。」
王大寶仰起小臉,用力點了點頭。
院門內,劉大金和石夏荷也鬆了口氣,但臉上憂色未去。
石夏荷抹了抹眼淚,低聲道,
「大姐,他們去找村長了,會不會...」
「愛找誰找誰!」
劉大紅打斷她,語氣強硬,
「咱們住自己的房子,腰杆子硬!王保田要是敢打這房子的主意,老娘跟他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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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來到河灣鎮,林記涼茶。
日頭升到正中,毒辣辣地炙烤著大地,官道上的塵土都被曬得發燙。
涼茶攤的蔭蔽,成了往來行人眼中最珍貴的綠洲。
今日的涼茶攤,比往日更加熱鬧。
不到晌午,幾張竹桌旁就已坐滿了人,後來者隻能端著杯子,或蹲或站,在樹蔭下尋個地方歇腳。
而最搶手的,莫過於那幾張新添的竹床。
「哎喲,可算能躺會兒了!這腰都快斷了!」
一個剛卸完幾船貨的力夫,幾乎是撲到一張空竹床上,滿足地長嘆一聲,惹得旁邊幾個沒搶到位置的同行一陣笑罵。
「老趙,你倒是快!我剛瞅見空了一張,一轉身就被你佔了!」
「嘿嘿,手快有,手慢無!這大熱天的,能躺著喝碗涼茶,給個神仙都不換!」
另一張竹床上,已經躺了兩個人,一個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另一個則眯著眼,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碗裡的涼茶,享受著難得的片刻鬆弛。
林清舟忙得腳不沾地。
竈上的大鐵鍋裡,熱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他不斷地添柴看火,以免缺了熟水,還要隨時留意著茶攤上的情況,哪個碗空了,哪桌需要添水,都得眼疾手快。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額前的碎發也黏在了皮膚上,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種充實愉悅的神情。
人越多,雖然累,但意味著銅錢也叮叮噹噹地落進錢匣子。
「林老闆,再來一碗!這茶解渴,比喝水管用!」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將空碗遞過來。
「好嘞,馬上!」
林清舟應著,麻利地舀了一碗涼茶遞過去,順手將桌上另一隻空杯收走。
「今兒個碼頭可真是邪了門了,」
絡腮鬍漢子灌下半碗茶,抹了把嘴,對同桌的同伴說道,
「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停過!光是那興盛貨棧的船,就來了三艘!全是青磚、木料、毛竹,還有好些個大缸,不知道裝的啥。」
「可不是嘛!」
同伴是個精瘦的年輕人,介面道,
「我扛了五趟青磚,肩膀都快磨破了!不過話說回來,今兒這東家給錢是真痛快,幹完就結,不拖不欠,比給那些老摳門的東家幹活舒坦多了!」
「興盛貨棧?」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力夫插話,
「是要新開的那家吧?聽說東家是南邊來的,手面闊綽,要在這邊起個大貨棧,存南北雜貨。」
「起貨棧?在哪兒起啊?」有人好奇地問。
精瘦年輕人朝鎮子東頭努了努嘴,
「聽說是在鎮子東頭,靠老河汊子那邊,地方都圈好了,這兩天正夯地基呢。」
正在給另一桌添茶的林清舟,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鎮子東頭,老河汊子?
他心下飛快盤算起來。
河灣鎮之所以叫河灣鎮,是因為清水河在此拐了個大彎,形成了一片平緩的河灘和深水區,天然的碼頭便在此處。
而鎮子東頭的老河汊子,他知道,那是清水河一條早已淤塞大半的舊支流,水淺且窄,
平時隻有些小舢闆能勉強通行,稍微大點的船根本進不去。
貨棧修在哪裡?那船怎麼進去卸貨?除非用牛車或人力從主碼頭轉運過去,隻是那成本可就高了...
再不然...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劃過林清舟的腦海。
除非他們不隻是要修貨棧,還要重新挖開,拓寬那條老河汊子,讓貨船能直接駛到貨棧門口....
林清舟面上不動聲色,繼續添茶倒水,耳朵卻豎得更直,仔細捕捉著工人們閑聊中可能漏出的任何信息。
「老河汊子那邊啊?那地方現在荒得很,蘆葦長得比人高,修貨棧?能成嗎?」
有人質疑道。
「東家有錢唄!聽說請了懂行的人來看過,說那地方風水好,地方也寬敞,離官道還近,就是水路現在不行。」
絡腮鬍漢子壓低了點聲音,
「我聽說啊,隻是聽說,東家已經跟鎮上和縣裡遞了文書,想請人疏浚老河汊子,要是真能弄通,那地方可就值錢了!」
「疏通河道?那得花多少銀子?動用多少民夫?」
「這就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了,反正有活幹,有錢拿就行!我巴不得天天有這好活計呢!」
工人們的話題很快又轉到工錢和今晚吃什麼上去了。
林清舟卻默默地將這些零碎的信息記在了心裡。
「林老闆,結賬!」
一聲招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了!」
林清舟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上熱情的笑容,快步走向茶桌。
....
今個兒活計多,工人們大多都沒有休息太久,林清舟很快就送走了最後一名歇腳的力夫,
然後麻利地收拾好攤子,將竈膛裡的餘火用灰蓋好。
午後的陽光依舊熾烈,官道上行人稀少,茶攤暫時安靜下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拿出竹篾開始編些小件,而是站在攤前,望著東邊鎮子的方向,眉頭微蹙。
如果真如那些力夫所說,興盛貨棧的東家有意疏通那條淤塞的舊河道,讓貨船能直達東頭,那這工程必然不小。
而自家這茶攤所在的河道,正是從主碼頭通往鎮東老河汊子的必經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