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往後的安排
山林靜謐,隻有周桂香和土黃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籃子裡滿載而歸的秋日饋贈,伴著她們一同歸家。
土黃似乎也懂得收穫的喜悅,腳步輕快,時而小跑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等一等挎著籃子,走得不疾不徐的周桂香。
回到林家小院時,日頭已經西斜,將院牆和屋脊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橘色。
竈間方向飄出裊裊炊煙,混合著飯菜的香氣。
院子裡晾曬的衣物已經收了大半,顯得空曠了些。
周桂香推開虛掩的院門,土黃搶先一步竄了進去,熟門熟路地跑到水缸旁的木盆邊喝水。
她挎著沉甸甸的籃子走進院子,先將籃子小心地放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
擡眼四望,新宅院那邊傳來隱約的敲打聲和說話聲,看來活兒還在繼續。
她走到竈間門口,撩開半舊的藍布門簾,隻見林清芬正蹲在竈膛前添柴,鍋裡煮著雜糧粥,熱氣騰騰。
竈台上放著切好的野菜,旁邊的小木盆裡泡著幾件小娃娃的衣物。
「娘回來了?」
林清芬聽到動靜,擡起頭,臉上被竈火映得紅撲撲的,
「喲,摘了這麼多酸棗!看著就喜人。」
「嗯,後山那片向陽坡上熟得透,就多摘了點。」
周桂香應著,目光在竈間掃了一圈,
「你大哥呢?去鎮上了?」
「去了有一陣了,估摸著快接上爹和嫂子了。」
林清芬用火鉗撥了撥竈膛裡的柴,
「清舟帶著有倉,有福兄弟倆還在後頭忙活,說是今天把牆基再夯實一遍,明天就等著幹了,
清河在鋪子裡,剛送走一個來看頭疼的嬸子,這會兒估摸著在收拾藥材。」
周桂香點點頭,又問,
「晚秋呢?沒見她的動靜。」
林清芬朝南房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
「在屋裡看書呢。晌午一回來,吃完飯就鑽進去了,一直沒出來,連水都沒出來喝一口,
我她送了碗水進去,也沒聽見什麼聲響,怕是看入迷了。」
周桂香聽了,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這孩子,也太用功了些,行,她看書是正事,咱別去擾她,
這酸棗我先拾掇出來,晚上熬點粥,就著貼餅子吃,
等明天得空,再挑些好的出來熬膏子。」
她知道晚秋性子要強,既是下了決心,定是要拼盡全力的,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不被打擾。
「哎,娘你歇著,我來弄吧。」
林清芬說著就要起身。
「不用,你看著火就成,這點活兒不費事。」
周桂香擺擺手,提起籃子走到井台邊。
她打了半桶清涼的井水,將酸棗倒在竹篩裡,就著井水細細淘洗。
紅艷艷的酸棗在清水中沉浮,煞是好看。
土黃喝飽了水,踱步過來,好奇地圍著竹篩打轉,被周桂香輕輕撥開,
「去,一邊玩去,這可不是給你吃的。」
洗凈的酸棗瀝著水,周桂香又拿了個乾淨的簸箕,將大部分酸棗攤開在上面,準備晾曬。
剩下一些格外飽滿紅潤的,她單獨放在一個小陶缽裡,打算晚上就用糖漬一漬,給晚秋和幾個孩子當零嘴,也給大家添個酸甜口。
夕陽的餘暉灑滿小院,將晾曬的酸棗映得愈發紅亮。
後院的敲打聲漸漸稀疏,想來是活計快收尾了。
隔壁鋪子那邊傳來輕微的,整理東西的聲響。
竈間的粥香混合著野菜即將下鍋的油香,瀰漫開來。
南房的窗戶裡,隱約透出一點點油燈被點燃前的昏暗光線,一個纖細的身影正伏在炕沿邊,一動不動,隻有偶爾極輕微的翻書聲,昭示著主人的沉浸。
周桂香將淘洗酸棗的水潑在院角的菜畦旁,直起身,舒了口氣。
她擡頭看了看天色,是該準備晚飯的時候了。
「清芬,火可以小點了,我這就炒菜。」
她說著,擦乾手,轉身又進了竈間。
小院裡,飯菜的香氣越來越濃。
周桂香剛把最後一道清炒野菜端上桌,用圍裙擦著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牛車軲轆聲和籲停聲。
「回來了!」
林清芬在竈間裡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林清山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張春燕,以及拎著個藥箱的林茂源。
「爹,大哥,嫂子,回來了!」
林清芬迎出來。
「哎,回來了。」
林茂源臉上帶著些微疲色,但精神尚可,將藥箱遞給聞聲從鋪子那邊走出來的林清河,
「路上還順當吧?」
周桂香一邊擺筷子一邊問。
「順當,就是下晌鎮上人多了些,牛車走得慢點。」
林清山說著,走到井台邊打了水洗手洗臉。
這時,後院那邊的動靜也停了,林清舟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走了過來,身後卻沒見石家兄弟。
「有倉和有福呢?留他們吃飯啊。」
周桂香問道。
林清舟無奈地笑了笑,撣了撣袖口的灰,
「留了,死活不肯,說是家裡飯都做好了,我說好歹喝口水歇歇,他倆倒好,扛起傢夥什就跑,我追到門口都沒追上。」
正擦臉的林清山聞言,轉過頭笑罵一句,
「這倆臭小子,屬泥鰍的!溜得倒快,今兒可多虧他倆,不然那地基還得再夯半天。」
周桂香也笑了,將盛好的粥一碗碗放到桌上,
「跑就跑了,人情也不急在這一時還,都在一個村裡住著,往後日子長著呢,總有咱們能幫上忙的時候,
行了,人都齊了,洗洗手準備吃飯吧,清芬,去叫叫大勇和你弟妹....」
她話音未落,林清河已經介面道,
「我去叫晚秋。」
說著,便轉身朝南房走去。
不一會兒,林清河帶著晚秋出來了。
晚秋臉上還帶著些許沉浸在書卷中的怔忡,但眼睛很亮,看到一大家子人都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挨著林清河坐下。
林大勇也安靜的挨著林清芬坐下。
飯菜很簡單,雜糧粥,貼餅子,一碟鹹菜,一盤清炒野菜,還有一小碗周桂香剛用糖稍微漬了漬的酸棗,紅艷艷的,看著就開胃。
林茂源先夾了一顆酸棗放進嘴裡,酸得他眯了眯眼,隨即又被那絲酸甜回味舒展了眉頭。
「嗯,這棗子不錯,今年的不是很酸。」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就著昏黃的油燈光,開始吃這頓遲了些的晚飯。
飯桌上,自然而然說起了各自這一天的情形。
林清山說了說鎮上的見聞,張春燕略提了提茶攤的生意,說到遇到二哥張大江那段,語氣裡帶著心疼,也說起了那枚被悄悄壓在碗底的銅錢,
聽得周桂香和林茂源都嘆了口氣,直說大江是個實誠孩子。
林清舟則簡單說了說新宅那邊的進展,牆基已經夯實,晾幾天就能上樑了,到時候還得請石家兄弟再來幫襯幾天。
飯吃得差不多了,林清舟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爹,娘,大哥,大嫂,有件事要商量一下,想跟家裡說說往後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