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眾人都停下動作，看向他。

　　「晚秋不是想去考船廠的學徒麼，」

　　林清舟看向晚秋，晚秋輕輕點了點頭，他繼續道，

　　「這考試不簡單，得下功夫準備，我的意思是，從明兒起，晚秋就專心看書，家裡的雜活，地裡的活，都先別讓她沾手了。」

　　周桂香立刻點頭，

　　「應該的，念書是費腦子的事，可不能分心。」

　　林茂源也「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再一個，」

　　林清舟接著說，目光掃過眾人，

　　「若晚秋真能考上，每日去船廠上工，早出晚歸，這路上花費的時辰可就長了，鎮上來回一趟，牛車走得再穩當，也頗費功夫，我是這麼想的....」

　　林清舟看向林清山，

　　「大哥往後這趕車的活計，就得更固定些，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送完人還要回家一趟，

　　我的意思是，不如讓大哥就專門在鎮上跑車，一早送爹和大嫂，晚秋去鎮上，之後牛車就不急著空跑回來了，

　　大哥可以在鎮上碼頭，集市這些地方轉轉，接些拉貨送人的散活，也能多份收入，

　　等到晚上收工，再一起接人回來，這樣，牛車不白跑，家裡也能多掙些。」

　　這提議讓大家都思索起來。

　　張春燕正低頭小口喝著粥，聽到這話，她擡起頭，看向林清舟，又看看自家男人。

　　送爹和大嫂，這是什麼意思？清舟不再去茶攤了嗎....

　　張春燕有些緊張起來...

　　回來的路上林清舟就跟林清山說過了，這會兒大哥自然是沒什麼意見，隻管吃飯聽著就是，

　　倒是周桂香開口，

　　「專門在鎮上跑車？這....能行嗎？鎮上拉車的也不少。」

　　「能行的。」

　　林清舟顯然已思量過，

　　「咱們家的牛車穩當，大哥人實在，價錢公道，不愁沒活，

　　再者說，咱們也不是去搶那些專門拉腳行的生意，就是接些零散順路的活兒，

　　比如幫人從碼頭捎點貨到東市，或從鎮口捎個腳去醫館藥鋪什麼的，靈活得很，

　　總比每天空跑兩趟強。」

　　周桂香琢磨了一下，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這法子....好像能成，鎮上人多，東西南北的，總有人圖個方便。」

　　她點點頭，但隨即又想到，

　　「行，你大哥趕車穩當，多跑跑也能多掙點，就是....」

　　她看向張春燕，

　　「鋪子全交給春燕...能忙得過來嗎？家裡還有柏川和知暖...」

　　「忙得過來。」

　　張春燕幾乎在周桂香話音剛落時就接了口，

　　「孩子大了，更好帶了，鋪子生意我心裡有數，能照看過來。」

　　天知道，聽到這個安排時，她心裡那一瞬間湧上的，

　　除了對丈夫要更辛苦奔波的一絲心疼之外，竟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不是她不疼孩子，隻是日日關在院子裡，圍著鍋台和孩子轉的日子，偶爾也會讓她覺得悶...

　　再茶攤張羅這些日子，雖然忙碌，雖然辛苦，但那種與人打交道、靠自己雙手掙來銅闆、將一攤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感覺，讓她覺得充實，

　　覺得....自己不隻是林家的媳婦，柏川和知暖的娘，更是張春燕....

　　若能一直守著那鋪子，哪怕辛苦，她也覺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能頂起一小片天的。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快得讓她自己都有些心驚，隨即被她小心地壓了下去。

　　但那份悄然升起的，對未來的隱約期待，卻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在了心田。

　　周桂香卻想到了另一層，她看向林清舟，有些疑惑，

　　「清舟，你腦子活絡，在鎮上認識的人也多，這跑車攬活的事兒，你去張羅不是更順當？

　　你大哥留在家裡，地裡的活，新屋的事，也能搭把手。」

　　林清舟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問，從容解釋道，

　　「娘，我去張羅或許門路多些，但跑車攬活，講究的是個實在，穩當，大哥性子實在，駕車穩，力氣也足，搬個東西搭把手都方便，那些找零活的人就信這樣的，

　　我嘛，留在家裡，一來能幫著照看晚秋備考，雖說匠作之事我不懂，但幫她理理思路，查查缺漏還是行的，

　　二來，地裡的重活，新屋那邊砌牆立柱的力氣活，有我和石家兄弟在，也能頂得上，再者，」

　　他看了看林清河，

　　「晚秋那紙紮鋪子，她以後若是去了船廠，看顧不過來，家中隻有我和清河能做，我留下，讓他專心看診，

　　這樣安排，各展所長，家裡鎮上都不耽誤，豈不更好？」

　　他這番話說得有條有理，既考慮了每個人的長處，也兼顧了家裡家外的活計。

　　林清山有力氣，人實在，適合在鎮上跑車攬活，

　　張春燕心細，有耐性，能守鋪顧家，

　　林清舟自己識字，活絡，既能幫著晚秋備考，又能幫襯家裡和鋪子的雜事，

　　而林清河醫術在身，是家裡的另一個指望，自然要專心經營診室。

　　林茂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清舟考慮得周到，這樣安排，挺好，老大出去多跑跑，多見見世面，也多份收入。」

　　周桂香也明白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是這麼個理兒，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想得周全，那就這麼定了吧，

　　老大，你在外頭跑車，要處處仔細，寧可少掙點，也要穩妥。」

　　林清山見爹娘都點了頭，便憨憨一笑，拍了拍兇脯，

　　「爹，娘，你們放心，我曉得輕重，一定穩穩噹噹的。」

　　張春燕沒再多說什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隻是扒飯的動作，似乎比剛才更輕快了些。

　　晚秋默默聽著，心裡暖流湧動。

　　她知道，家裡為了她能安心備考，做了許多調整和支持。

　　她悄悄在桌下握緊了拳頭，暗暗發誓，一定要更加努力，絕不能辜負家人的期望。

　　林清河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這時周桂香又開口，

　　「哦，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