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放下筷子，看向眾人，

　　「差點把最要緊的給忘了，眼瞅著節氣不等人，

　　咱家那幾畝地，粟米是收上來了，可冬小麥還沒種呢，

　　這搶種的事兒，可耽誤不得，我的意思是，這幾天，家裡要緊著地裡的事，

　　清山就先別急著去鎮上跑車了，在家把地翻了，種上麥子是正理，

　　還有清舟，你也得搭把手，春燕....」

　　她看向張春燕，語氣溫和卻帶著商量的口吻，

　　「你那鋪子，恐怕也得停兩天，地裡活忙，得用著大黃。」

　　張春燕聞言，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她剛得了能繼續守著鋪子的準話，正是勁頭足的時候，乍一聽要停下，確實有些不舍。

　　但她也知道，地裡的活是家裡的根本，誤了農時，一年收成都要受影響，這輕重緩急她分得清。

　　「娘，我曉得的，種地是大事，鋪子晚開兩天不礙事。」

　　她爽快地應下，接著又道，

　　「而且也不耽誤啥，咱家要搶種，別家，還有附近莊子上的人家，不也一樣要忙地裡？

　　我琢磨著，碼頭那邊扛活的，多是農家人，這時候也都得回家幫忙，碼頭上的活計估計也會清淡幾天，

　　家裡這茶攤，晚開幾天，少掙不了幾個錢，等地裡麥子種下去了，清山再去鎮上跑車，我再去開鋪子，正好。」

　　她這話一說，桌上幾人都露出贊同的神色。

　　林茂源點頭道，

　　「農忙時節，鎮上碼頭的活計也會少些，大家都在忙地裡，咱家抓緊把麥子種了，是正事。」

　　林清山也甕聲甕氣地介面，

　　「是這理兒，那明兒個我就把牛套上，先把地犁了，清舟，你幫我打下手，咱哥倆抓緊，三四天應該能弄利索。」

　　林清舟點頭，

　　「行，我明天一早就跟大哥下地，爹，那你去鎮上，就隻有走著去了。」

　　「無妨無妨，從前都是走著去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茂源雖說已經是老頭了，但注重養生，每日五禽戲，八段錦沒少打，身子骨還硬朗，不過就是腿著去坐堂，不算什麼。

　　一直默默扒飯的林大勇這時擡起頭，

　　「爹，娘，我....我這身子也好多了，明天我也能下地搭把手，扶扶犁，點點種都行。」

　　他話音剛落，林茂源就放下筷子，眉頭微皺，語氣嚴肅但不容置疑，

　　「胡鬧，你那身子骨，內裡的虧空哪是這麼快就能養回來的？好好在家將養著，重活累活，想都別想。

　　等你徹底養好了，有的是活計讓你幹。」

　　周桂香也連忙附和，

　　「就是，大勇，聽你爹的，地裡活有你兄弟夥些，用不著你，你就在家養著，那些輕省活計隨你，就是不許碰重傢夥什兒，聽見沒？」

　　林大勇見爹娘態度堅決，也知道自己是家裡最不讓人放心的那個，隻得默默點頭，低聲道，

　　「哎，我曉得了。」

　　心裡卻有些發悶，覺得自己成了家裡的累贅。

　　晚秋見狀，輕聲開口，

　　「爹，娘，我....我也幫不上家裡什麼忙....」

　　「你可打住！」

　　她話沒說完，就被周桂香打斷了。

　　周桂香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臉上卻帶著笑，

　　「你可是咱們家最有出息的，好好看你的書，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萬事有我們呢。」

　　林清山在一邊也跟復讀機一樣，

　　「不用你操心，萬事有大哥呢！」

　　林清舟沒說話，隻是給晚秋夾了一筷子野菜，眼神裡是溫和的鼓勵。

　　晚秋看著一家人關切又帶著期盼的目光，心裡那點因為幫不上忙而產生的愧疚，被更深的暖意和決心取代。

　　她知道，家人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而她能回報的，唯有拚命努力。

　　她重重點頭，沒再說什麼，隻是將三哥夾來的菜默默吃完。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搶種冬小麥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到所有事情都商量妥當，周桂香才恍然發覺，桌上的粥和餅子都快涼了。

　　「哎喲，光顧著說話了，快吃快吃，飯都涼了！」

　　她連忙招呼著，又拿起勺子給林茂源添了半碗粥，

　　「他爹，你多吃點，明兒還得走遠路。」

　　「夠了夠了，你也吃。」

　　林茂源擺擺手。

　　林清山加快速度，大口吃起來。

　　張春燕也趕緊給身邊的知暖擦了擦嘴。

　　晚秋和林清河對視一眼，也低頭安靜吃飯。

　　林清芬在桌子下用手捏了捏林大勇的手，兩口子也互看一眼，默默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恢復了平常，但一種為共同目標而齊心協力的凝聚力，卻在無聲地流淌。

　　飯後，張春燕和林清芬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周桂香則去竈間燒水。

　　林清舟跟了過去，從懷裡掏出個半舊的藍色粗布小包，遞給周桂香。

　　「娘，這是用剩下的租書銀子，你收著。」

　　周桂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來看都沒看，沒問具體花了多少，也沒有絲毫心疼的神色，隻說，

　　「你也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

　　「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