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九月廿二
九月廿二,天還沒大亮,河灣鎮的小院裡已經亮起了燈火。
陳穗兒比張大江醒得還早。
她輕手輕腳地從竹床上爬起來,沒有驚動身旁還在熟睡的張大江,摸黑穿好衣裳,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走進了竈房。
她將昨日帶來的雜糧淘洗乾淨,添上水,架上火,又切了幾塊鹹菜,等粥煮上了,才開始收拾出攤要用的東西。
粥香從竈房裡飄出來時,張大江也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身邊已經空了,竈房裡傳來動靜,心裡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他翻身起床,三兩下穿好衣裳,走進竈房時,陳穗兒正蹲在竈前添柴,看到他進來,擡頭笑了一下,
「粥快好了,你先去洗臉,吃了飯再收拾東西。」
兩人就著鹹菜喝了兩碗熱粥,身子便暖和了起來。
天色也亮了些,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
張大江擦了擦嘴,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動手吧。」
院子裡,昨日下午已經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都碼放在牆根下,四隻裝滿水的木桶,一摞疊好的草牆闆子,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草帽頂子摺疊起來,
此外還有火塘用的石頭,陶罐,竹杯,一捆乾柴。
零零碎碎加起來,看著不少,但大多是輕東西,真正壓分量的就是那四桶水。
張大江走到闆車前,估摸了一下分量。
四桶水約莫三百五十斤上下,加上草牆闆子、竹凳、柴火雜件,統共不到五百斤。
他原本還擔心一趟拉不完,可等他彎腰握住車轅,試著往上一提,闆車穩穩地離了地,輪軸轉動,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吃力。
他在貨場扛了多年包,一麻袋糧食兩百來斤扛起來就走的主兒,這點分量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麼。
兩人按照張春燕的吩咐,四桶水,兩桶燒好的熟水,兩桶井水備好。
還有一罐熱濃茶,泡茶的草藥提前放在了院子裡,數量不少,還夠用許久,若是不夠,林家也會及時添補。
等一切收拾停當,張大江回頭朝陳穗兒招呼了一聲,
「穗兒,你在後頭幫我看著點,別讓東西掉下來就行。」
陳穗兒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闆車後面,雙手扶住堆疊的草牆闆子。
張大江深吸一口氣,腰背發力,雙腿蹬地,闆車便穩穩地啟動了。
出了巷口,沿著街道朝河灘的方向駛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趕早的菜販挑著擔子匆匆走過。
闆車的木輪壓在青石闆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陳穗兒跟在車後,時不時伸手扶一下堆疊的物件,防止顛簸時滑落。
她看著張大江寬厚的背影,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這個男人,是她的依靠...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河灘便到了。
遠遠便能看到那片開闊的河灘地,秋風掠過水麵,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闆車在昨日張春燕指定的位置上停穩,張大江放下車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回頭朝陳穗兒咧嘴笑了一下,
「一趟就拉過來了,比我想的輕鬆。」
陳穗兒也笑了一下,已經開始動手解草牆闆子上的繩索了。
兩人分工協作。
張大江負責撐草牆,他昨日拆的時候研究了好一會兒,今日撐起來便順手了許多。
陳穗兒則在一旁將火塘支好,鋪上柴火,架上陶罐,又用火鐮引燃了火絨,小心翼翼生火。
不多時,一縷青煙便從火塘中升起來,在晨風中裊裊散開。
草牆撐好後,兩人又將草帽頂子架了上去。
這個稍費了些功夫,因為頂子比草牆更高,需要兩個人配合著才能穩穩地架到竹竿頂端。
張大江在下面托舉,陳穗兒踩著竹凳在上面接應,兩人試了兩回,終於將頂子嚴絲合縫地卡在了骨架上。
草帽頂子一撐起來,整個攤位便有了模樣。
四面草牆擋風,頂子遮陽,火塘的熱氣被攏在這一小片空間裡,與外頭的河風判若兩個世界。
陳穗兒蹲在火塘邊,看著火勢漸漸旺起來,陶罐裡的水開始冒出熱氣,心裡頭那種緊張和忐忑,也隨著水溫一點點升騰起來。
她站起身,走到張大江身邊,和他並肩站在草門口,望著河灘上零星走過的行人。
張大江低聲說了一句,
「別急,春燕說了,頭一波客人得等到力工下工才來。」
「嗯...」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兩人也期待著生意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