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600章 能避則避,能緩則緩

  午時初,下工的梆子聲準時在船廠上空回蕩。

  嘈雜的勞作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從各個工棚湧出的人流,以及飢腸轆轆的催促聲。

  匠人們三三兩兩,說笑著,朝著食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晚秋放下手中剛剛練習完,還帶著新鮮鑿痕的一塊木料,仔細清理了工具上的木屑,又將工位收拾整齊。

  她剛背好背包,一擡頭,就見王文景已經站在她工位旁,背著手。

  「還磨蹭?不餓?」

  「餓的,師傅。」

  晚秋老實回答,站起身。

  「餓了還不走?」

  王文景轉身,朝工棚外走去,腳步不疾不徐,卻也沒像往常那樣把晚秋甩在後面,顯然是在等她跟上。

  晚秋連忙快走兩步,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匯入前往食堂的人流。

  這一次,晚秋明顯感覺到了一些不同。

  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似乎更多了,尤其是那些認識王文景的老匠人,看到晚秋這麼近地跟在王文景身後,臉上都露出幾分驚訝和探究。

  而王文景對此視若無睹,隻是偶爾用眼神掃一下晚秋,確保她沒跟丟。

  到了食堂,人聲鼎沸,飯菜的蒸汽混合著汗味撲面而來。

  長長的隊伍在幾個大窗口前排著,嘈雜緩慢地向前蠕動。

  王文景卻沒往那些隊伍去,他腳下方向一轉,朝著上次那個側面的小門走去。

  晚秋安靜地跟著。

  進了小門,王文景熟門熟路地走到上次那個靠邊的位置,將手裡提著的,裝著他自己碗筷的小布包放在桌上,對晚秋道,

  「等著。」

  說完,他背著手,徑直朝著打飯的窗口走去。

  晚秋有些意外。

  之前是師傅給了牌子,讓她自己去打飯。

  這次...師傅親自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王文景那並不算高大,卻透著匠人特有沉穩氣質的背影,

  擠在幾個同樣看起來是小管事模樣的人中間,對著窗口裡的夥夫說了句什麼,還朝晚秋這邊指了一下。

  窗口後的胖夥夫探出頭,朝晚秋這邊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恍然和更熱情的笑容,連連點頭。

  很快,王文景就端著兩個堆得冒尖的大海碗走了回來。

  他將其中一碗明顯分量更足,肉片和油渣幾乎蓋住了底下飯菜的碗,重重地放在晚秋面前的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吃。」

  王文景隻說了一個字,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拿起筷子。

  晚秋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碗。

  糙米飯被壓得實實的,上面蓋著的燴菜濃油赤醬,大塊的蘿蔔,土豆燉得軟爛,

  而最顯眼的,是那幾乎鋪滿了半個碗面的,油光發亮的肥肉片和焦香的豬油渣,數量比尋常多了近一倍!

  就連旁邊的鹹菜絲,似乎也澆了更多的肉湯,油汪汪的。

  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師傅的碗。

  師傅的碗更大,飯菜也足,肉片同樣不少,但對比之下,自己這碗的硬貨似乎....更突出些?

  「看啥看?快吃!」

  王文景已經扒了一大口飯,見晚秋不動,皺著眉催促,聲音含糊卻帶著不容置疑,

  「正是長力氣學手藝的時候,不吃飽怎麼行?瞅你瘦的,風大點都能吹跑,吃!不夠再去添!咱不差那一口飯!」

  王文景此話一出,若是尋常人,怕是要感動不已了。

  可對於晚秋來說,這更能讓她感受到價值的重量,若你這個人在別人眼裡有價值,就會像現在這樣。

  陳信是這樣,師傅也是這樣。

  晚秋側頭看向不遠處跟她一起進船廠的鄭守拙,他碗裡的肉絕對沒有自己的多,估計也沒有吃完了再添這一項福利。

  莫名的,晚秋心裡就燃起了鬥志,

  「謝謝師傅。」

  晚秋小聲說了一句,拿起筷子。

  沒有再客氣,夾起一大塊肥瘦相間,燉得顫巍巍的肉片,送進嘴裡。

  肉香瞬間在口中爆開,混合著濃郁的醬汁,她又扒了一大口浸滿肉汁的糙米飯,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她吃得很快,很專心,但動作並不粗魯,隻是效率極高,一口接一口,腮幫子不停動著,眼睛微微眯起,是全心全意享受食物,補充體力的模樣。

  王文景一邊吃著自己碗裡的飯,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著對面的徒弟。

  看她大口吃肉,大口扒飯,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隻努力囤糧的小倉鼠,

  完全沒有尋常姑娘家吃飯時那種扭捏作態,小口細嚼的做派,心裡非但不覺得粗魯,反而越發順眼。

  對嘛,幹力氣活,學手藝的人,就得有這股實在勁兒!

  吃飯都不痛快,還能指望幹活痛快?

  他瞧著她雖然瘦,但骨架勻稱,手腕和手指都很有力,是塊好料子。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點,長點肉,才扛得住以後的辛苦。

  想到這裡,王文景心裡那點因為惜才生出的,超越尋常師徒關係的操心,又冒了出來。

  他幾口把自己碗裡的飯扒完,放下筷子,看著晚秋還在專註地消滅最後幾塊肉和飯粒,

  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難得的,與談論手藝無關的嚴肅。

  「秋丫頭,」

  他開口,語氣有些生硬,像是在斟酌詞句,

  「有些話,按說師傅不該多嘴,但你既然喊我一聲師傅,我也不能全然裝聾作啞。」

  晚秋聞言,停下筷子,擡起頭,嘴裡還含著飯,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疑惑地看向王文景,安靜地等待下文。

  王文景被她這麼直白地看著,更覺有些難以啟齒,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目光移開,落在油膩的桌面上,

  「咱們這行,你也看見了,是實打實的力氣活,手藝活,

  要學出來,要立住腳,得下死功夫,得心無旁騖...」

  王文景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些,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我知曉你已經成親了,成了家,是好事,但....如今你既然進了這船廠,拜了我為師,想學點真本事,

  這頭幾年,正是最要緊,最吃功夫的時候,

  身子....得顧好,不能出岔子,有些事....能避則避,能緩則緩,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他說得含糊,甚至有些詞不達意,臉上帶著一種與平日的嚴肅古闆截然不同的,罕見的窘迫和關切。

  但晚秋聽懂了。

  她眨了眨眼,沒想到師傅會跟她說這個。

  這下晚秋心裡,倒是有點實打實的動容了。

  師傅這是真心為她著想,怕她因為成親生子耽誤了學藝的黃金時期,怕她在這男人堆裡,

  在這需要全身心投入的苦活計裡,因為身子不適而吃虧甚至放棄。

  她用力咽下嘴裡的飯,看著王文景,很認真,很清晰地點了點頭,也低聲回答,

  「師傅,我明白的,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對我來說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學手藝,別的事都不會來耽誤我。」

  她說得坦蕩,沒有忸怩,也沒有故作懵懂。

  王文景看著她清澈坦然的雙眼,聽著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同時湧起一股更深的欣慰。

  這丫頭,不僅手巧,心也明,是個能聽得進話,知道自己要什麼的。

  「嗯,明白就好。」

  他臉上重新恢復了一貫的嚴肅,好似剛才那番窘迫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他站起身,拿起空碗,

  「吃完把碗送過去,歇一會兒,未時初,準時回工棚,下午教你鑿榫。」

  「哎!知道了,師傅!」

  晚秋脆生生地應下,看著師傅略顯匆忙離開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最後幾塊油光發亮的肉片,夾起來,大口大口的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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