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966章 臘梅

  船過了白沙鎮的碼頭,林清山沒有靠岸,櫓在手裡輕輕一擺,船身貼著河心穩穩地繞過,繼續往上遊的岔河道拐了進去。

  白沙鎮的主街在岸上遠遠地縮成一道灰濛濛的影子,晨光裡零星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著炊煙,在薄薄的日頭底下裊裊地升著,升到半空便散盡了。

  岔河道比主河道窄了許多,兩岸的田舍也越發稀疏了,換成了連綿起伏的矮坡,坡上長著成片的灌木和野樹,

  冬日的葉子落了七七八八,隻餘下光禿禿的枝椏交錯著,透著一股乾爽清冷的疏朗勁兒。

  船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河面又拐了一個彎,繞過一片長滿了枯蘆葦的淺灘之後,河道兩側的山坡忽然變高了,

  土坡換成了石壁,層層疊疊的青灰色岩石縫隙裡探出無數細瘦的枝條來。

  然後,林清山聞到了一陣香氣。

  那香氣不是一下子湧過來的,而是像誰在山坡上偷偷扇著一把看不見的扇子,一陣一陣地往河面上送。

  初時是若有若無的一縷,混在風裡幾乎辨不分明,可船又往前走了幾丈,那香氣便濃了起來,清冽冽的,涼絲絲的,

  帶著一種不跟別的花混在一處的高傲勁兒,鑽進鼻子裡的時候連帶著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臘梅。"

  林清山鼻子微微動了動,

  "清舟,快看!滿山的臘梅!"

  船行到一處河灣,河道拐得更急了,兩岸的山坡一下子朝河道逼近過來,像是兩面青灰色的牆壁。

  牆壁上密密匝匝地覆著一層黃澄澄的,那是數不清的臘梅樹,漫山遍野,枝條上綴滿了臘黃色的花朵,

  花瓣半透明的,像是用薄蠟一片一片捏出來的,密密地擠在枝頭,

  把整面山坡都染成了一種溫潤的,介於淡黃和蜜色之間的暖調。

  太陽斜斜地照在山坡上,那些花瓣透著一層光,像是整面山都在微微地發光。

  空氣裡那股冷冽的臘梅香濃得幾乎化不開了,風吹過來的時候,香氣溫吞吞地裹住人,從袖口,從領口,

  從每一個縫隙鑽進去,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清甜的涼意。

  林清山站在船尾,竹篙都忘了撐,仰著脖子看著那滿山的臘梅,嘴裡不由自主地念叨了一句,

  "這得有多少棵啊....這要是折幾枝回去...."

  林清舟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大哥,你先靠岸,我去送貨。"

  "行行行,你隻管去!"

  林清山回過神來,竹篙往岸邊一撐,把船貼著一處平坦的碎石坡靠了過去。

  林清舟跳下船,背簍往肩上一甩,沿著坡上一條隱約可辨的小徑往山坳深處的村子走去,

  回頭又叮囑了一句,

  "大哥,要摘臘梅別走太遠了,還有茶山坳呢。"

  "知道了知道了!"

  林清山擺擺手,等林清舟的背影拐過一叢矮柏樹看不見了,他搓了搓手,幾步跨上岸,

  把纜繩在一棵粗壯的臘梅樹根上繞了兩圈,又拽了拽確認牢靠,轉身就往坡上走。

  山坡上的臘梅不像園子裡栽的那樣規矩,一叢一叢地野長著,有些枝條從岩壁上垂下來,跟他頭頂差不多高,伸手就能摸到,

  有些紮根在碎石縫隙裡,枝條虯曲蒼勁,像是跟石頭較了一輩子勁才長成這個模樣。

  林清山站在一叢開得最盛的花樹下,仰頭看了看,整條枝條上擠滿了臘黃色的花朵,從枝頭一直開到枝梢,

  沉甸甸地壓彎了枝幹,風一吹便微微顫著,花瓣上還掛著昨夜凝成的薄霜,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他伸手摺了第一枝,折口處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

  他把枝條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花朵嫩生生的,花瓣薄而透,沿著枝幹密密地排著。

  他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子清冽的香氣直衝腦門,他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好看,好看。"

  他自言自語著,又伸手去折第二枝。

  這一枝更長一些,上面的花骨朵比開透的多,他想著帶回去插在水裡也能慢慢開,便連枝帶花一併折了,小心地攏在手裡。

  他沿著山坡一路往上走,一邊走一邊挑揀著好看的枝條。

  這一叢的花大一些,折一枝,那一叢的枝條姿態好,像畫上畫的,折一枝,

  遠處有一叢花開得密密匝匝的,他走過去踮著腳夠了一枝最長的,

  回頭一看手裡的枝條已經攢了一把,黃澄澄的,像捧了一束融化的日光。

  他忽然想起什麼,站在原地想了想,

  春燕的屋子裡放幾枝,她看了肯定歡喜,

  娘的屋裡也得有幾枝,娘喜歡這些香香的東西,

  竈房裡做飯的時候若飄著臘梅的香氣,她切菜炒菜都多幾分好心情,

  二妹那邊麼.....二妹如今懷著身子,他不太懂這些講究,不曉得聞多了花香礙不礙事,

  可他想了一想,到底還是挑了一枝花骨朵最多的,想著帶回去問過爹再說,

  若是不能聞便放著不給她送就是了。

  還有晚秋,小姑娘平日在船廠裡跟木頭鐵釘打交道,回去能有一枝臘梅放在窗前,她夜裡看書的時候擡眼就能瞧見。

  還有誰呢?哦,還有疏影!

  手裡的花枝越來越多,他拿草繩在中間攔腰捆了一道,攏成一大把,胳膊彎裡夾著,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個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活像個趕花市的老頭子。

  林清山一個人摘了半天,整面山坡安安靜靜的,除了風聲和花枝被風吹動的沙沙響,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山坳裡遠遠地有一兩處炊煙,那也得走老遠才到得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腳下,臘梅的枝條密密麻麻的,折去幾枝根本看不出痕迹,

  像是從一頭牛身上拔了幾根毛,轉眼就混在大片的花海裡不見了。

  至於為什麼摘了這麼多也沒人管。

  自然是因為在這世道,這臘梅又不結什麼能吃能賣的東西,漫山遍野地自己長著,又不是誰家種的果園菜地,誰會專門來看管它呢?

  鄉下這些野花野草,山上多的是,誰得閑了折幾枝回去插瓶,既不用花錢也不礙誰的事,本就是理所當然的。

  就見林清山把那一大把臘梅在懷裡攏好,腳下踩著碎石坡,一溜煙地往河邊走回去,心情頗好。

  林清山先把花枝小心翼翼地放進船艙裡,拿麻布片墊著,不叫花瓣沾了水,又攏了攏枝條讓它們靠著艙壁站好了,

  這才直起身來拍了拍手,站在船頭朝梅子嶺深處望了一眼,等著林清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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