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965章 臘月十二

  上遊河灣的野灘邊上,火堆正燒得噼啪作響。

  林清山坐在火堆旁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捧著一隻粗陶碗,碗裡是雜魚湯,熱氣一縷一縷地往上冒著。

  他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林清舟勸他,

  「大哥慢些,爹說了,吃太燙了不好。」

  「哦。」

  林清山也聽勸,連著吹了好幾口氣才小口小口地抿著。

  忽然鼻子一癢,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碗裡的湯差點灑出來。

  他放下碗揉了揉鼻子,朝坐在對面的林清舟問了一句,

  "清舟,你冷不冷?這大晚上的河邊還真是涼,不比白天。"

  林清舟正靠在一塊大石頭邊上,手裡捧著一碗魚湯慢慢地喝著,

  身上的襖子攏得緊緊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眉眼鍍了一層暖融融的紅。

  他搖了搖頭,聲音被熱氣熏得有些悶,

  "還好,火堆燒得旺,倒不覺得多冷。"

  他說著又喝了一口湯,補了一句,

  "下午那會兒看著天陰沉沉的,還以為晚上要下雨,沒想到倒放晴了。"

  林清山擡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頭頂上的夜空果然乾乾淨淨的,下午那一層灰濛濛的雲不知什麼時候散盡了,露出一大片深藍近黑的穹頂,

  上面密密麻麻地嵌著星子,亮的、暗的、疏的、密的,像是有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子在天上,沿著河岸的輪廓一路鋪到遠山的脊線那邊。

  河面上也映著星星,被水流扯成細細碎碎的光點,明明滅滅地晃動著。

  "還真是。"

  林清山嘴裡含著一塊魚肉含糊地應了一聲,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來,拿樹枝撥了撥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些。

  火舌舔著枯枝,騰起一蓬火星,朝天上散了一瞬又滅了。

  兩個人圍著火堆把雜魚湯喝完了,又把火上烤著的那條小魚分著吃了。

  魚不大,肉倒是細嫩的,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魚骨上最後一絲肉也剔下來吃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撂下筷子。

  林清山端著碗走到河邊蹲下身,就著河水把碗筷涮了涮,又拿沙子搓了兩遍,這才收進船尾的籃子裡。

  "行了,睡吧,明兒還得趕早。"

  他把手在褲腿上擦乾,踩著砂石地走到船邊,先把船頭的纜繩緊了緊,確認船穩穩噹噹靠好了,才翻身跳上船。

  林清舟跟著上了船,跟昨天一樣,被子一人一卷,就這麼並排躺了下來。

  船身被水波推著,輕輕晃著,像一隻搖籃。

  火堆在岸邊慢慢暗下去,隻剩一簇暗紅色的餘燼,偶爾噗地爆出一兩點火星,映在河面上閃一下又熄了。

  頭頂的星子越來越亮,遠處的水聲和風聲混在一起,嘩嘩的,綿綿的,聽久了反而覺得靜。

  林清舟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沒多久呼吸就勻了。

  林清山也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把胳膊枕在腦袋底下,聽著水聲,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

  一夜無話。

  臘月十二。

  天光從河面上升起來的時候,先是東邊的山脊線上泛出一線灰白,

  然後那灰白慢慢滲成淡青,再從淡青裡透出一層薄薄的粉金色來。

  河水醒了,從昨夜的墨黑重新變回青綠,水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貼著水面緩緩遊動著。

  林清山也跟著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頭頂的棚子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亮堂堂的了。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地響了兩聲,轉頭看了一眼身旁,

  林清舟還在睡著,側著身子,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半張臉,呼吸勻長安穩。

  林清山沒有急著叫醒他,自己先翻身下了船,在岸邊活動了一下筋骨,又蹲在河邊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河水激在臉上,把他最後一點殘存的困意也沖走了。

  他站起身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沖著船頭喊了一聲,

  "清舟!起來了!天都大亮了!"

  棚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林清舟慢吞吞地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剛醒的木然。

  他揉了揉眼睛,透過棚子的縫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應了一句,

  "來了。"

  他穿衣疊被的動作倒是不慢,不多時就收拾利索了,掀開棚子跳下船,也走到河邊蹲下身洗了把臉。

  冷水激得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才算徹底醒過來。

  林清山已經在船艙翻找東西了,搜了一圈,擡頭沖他說了一句,

  "今兒船上沒什麼吃食了,昨兒那條魚吃完了,餅子也吃完了,就還剩一小把粗鹽,

  你看,咱們是在鎮上買點東西對付一口,還是把貨送了直接回家再吃?"

  林清舟把臉上的水擦乾,想了想,說,

  "直接回家吃吧,不耽擱了,先把貨送了,省得拖到下午,家裡該等著急了。"

  "我也這麼想的。"

  林清山把翻出來的包袱重新紮好,放回船尾,

  "那咱們就一鼓作氣把白沙鎮那兩個村子跑完,完了就直接掉頭回去。"

  他說著跳上船尾,拿竹篙在水底撐了一下,船身緩緩離了岸。

  等船到了河心,他收了竹篙換上了櫓,一手握著櫓柄搖了起來,水聲嘩嘩地響著。

  他搖了幾圈櫓,忽然偏過頭看了船頭的林清舟一眼,笑著說了一句,

  "誒,清舟,我方才忽然想起來的,你最近都不暈船了?"

  林清舟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穩穩坐著的樣子,自己也覺得有幾分意外。

  他想了想,點頭應道,

  "好像是,前兩日在泥窪村那邊顛來顛去的,我也沒覺著難受。"

  "我就說吧!"

  林清山的聲音一下子揚了起來,帶著幾分得意,

  "你看,多劃劃就好了,多在船上待著也就好了,我早就跟你說了,你就是坐少了,多跑幾趟,習慣了就不暈了。"

  他櫓搖得輕快,船頭切開水面,帶出一溜長長的波紋,

  "你看這沿路的風景多好!河道彎彎繞繞的,兩岸的樹啊山啊草啊,要我說,娘也該多坐坐船。"

  "等哪天空了,把娘也帶上,讓她出來好好轉轉,

  要是能讓她坐著船,沿著這條河走一走,看看這些山啊水啊的,她肯定高興。"

  林清舟在船頭回過頭來,看著大哥的身影。

  林清山的肩膀隨著搖櫓的節奏微微晃動著,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笑了笑,應了一句,

  "好,等回家跟娘說。"

  船行在水面上,晨霧已經完全散了,兩岸的田野和村落在明亮的日光裡一寸一寸地清晰起來。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