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難為你了
周桂香的聲音從竈房門口傳過來,隔著雨聲,模模糊糊的。
「清舟~後面漏水嗎~~?」
林清舟蹲在乾草堆跟前,沒應聲。
他盯著那窩蛇蛋看了一會兒,把撥開的乾草輕輕攏回去,蓋好。
蛇蛋白花花的,擠在一起,在火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潤光。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那條蛇撿起來。
蛇身子軟塌塌的,耷拉著,頭垂下來,嘴巴微微張著。
他拎著蛇,踩著泥水,往前院走。、
雨小了些,打在蓑衣上沙沙的,不緊不慢。
竈房的門開著,裡頭火光紅彤彤的,藥味兒從裡頭飄出來,濃得嗆鼻子。
他走到門口,周桂香正蹲在竈前頭添柴,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一眼就看見他手裡拎著的東西。
她手裡的柴火差點甩飛出去,人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竈台上,臉上的血色唰地就沒了。
「你你你...」
周桂香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眼珠子定在那條蛇身上。
林清舟站在門口,把蛇往前提了提,說,
「娘,這蛇已經死了。」
周桂香這才看清那蛇腦袋耷拉著,身子軟塌塌的,確實是不動了。
她的氣一下子洩了,手撐著竈台,彎腰喘了幾口氣。
「清舟....你...」
她指著蛇,手指頭抖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清舟說,
「娘,再給我拿個筐子。」
周桂香看了他一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轉過身去了,從牆角摸出一個竹筐,遞給他。
林清舟接過來,轉身又走進雨裡。
他走得快,蓑衣上的水珠甩出去,落在泥地上,啪啪的。
周桂香站在竈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簾子裡頭,站了一會兒,又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柴火撿起來,塞進竈膛裡。
她撿柴火的時候手還在抖,柴火從指縫間滑了兩回,周桂香罵了自己一聲,「怕個鎚子!」又撿起來,塞進去。
竈上的葯鍋咕嘟咕嘟地響著,生薑和蔥白的味兒衝進鼻子裡,她吸了吸鼻子,站起來,把鍋蓋揭開看了看,又蓋回去。
沒一會兒,林清舟回來了。
這回他手裡的筐子裡頭擱著乾草,乾草上頭擱著七八個蛋,白花花的,圓滾滾的,擠在一起。
他把筐子放在竈台上,周桂香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
她的聲音發飄,手指頭指著那些蛋,不敢碰。
「蛇蛋。」
林清舟說。
周桂香站在那兒,嘴上張了又張,最後她乾脆說,
「哎呀,先喝葯湯!正好你穿著蓑衣,給各房都端過去...」
她轉過身,從竈台上把葯鍋端下來,放在一邊晾著,又去拿碗。
碗是粗瓷的,摞在一起,她一隻一隻拿下來,擺在竈台上,排成一排。
她舀葯湯,一碗一碗地舀,舀得滿滿的,熱氣騰騰的。
林清舟站在旁邊,把蓑衣上的水甩了甩,把筐子擱到牆角,又把那條蛇拎起來,擱在筐子旁邊。
周桂香把葯碗擺好了,轉過身來,看見那條蛇,眉頭又擰了一下,可沒說什麼。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指著竈台上那排碗。
「正房一碗,東廂房兩碗,南房兩碗,西廂房你自己那碗,一會兒回來喝,竈房這碗是我的,你送過去,讓他們趁熱喝,
一會兒把你爹叫過來,這蛇讓他看看。」
林清舟應了一聲,把蓑衣整了整,把葯碗一隻一隻放進托盤裡,端起來,穩穩地往外走。
正房的門開著一條縫,他推門進去,林茂源正坐在炕沿上擦頭髮,布巾搭在肩上,頭髮濕漉漉的。
林清舟把葯碗遞過去,
「爹,喝葯。」
林茂源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齜了齜牙,還是喝完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看著林清舟身上的蓑衣,
「後院怎麼了?」
林清舟說,
「有條蛇,已經收拾了。」
林茂源的眉頭皺了一下,
「是什麼蛇?有毒嗎?大不大?」
林清舟說,
「烏梢蛇,挺大的。」
林茂源點點頭,拍了拍林清舟的肩膀,
「你做得好!」
林清舟端著托盤出來,又去東廂房。
林清山開的門,接過葯碗,一口喝了,才問,
「這啥葯?」
林清舟說,
「防風寒的。」
林清山「哦」了一聲,又把張春燕的那碗端進去了。
南房的門關著,他敲了敲,晚秋開的門,接過兩碗,回頭看了林清河一眼。
林清河走過來,接過碗,一口一口喝。
晚秋端起自己的,沖林清舟笑了笑,
「三哥,你進來坐,喝完再走。」
林清舟搖了搖頭,
「我穿著蓑衣就不進來了。」
聞言,小兩口隻好把葯一口悶了,然後把葯碗還給林清舟。
竈房裡,周桂香正站在竈台前頭,看著那筐蛇蛋。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把竈台上那碗葯遞給他。
「你自己的,快喝。」
林清舟接過來,一口氣喝了。
周桂香又把另一碗端起來,自己喝了。
喝完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看著林清舟,
「你爹過來了沒有?」
正問著,林茂源就到竈房門口了。
換了乾衣裳,頭髮也擦乾了,可還有些潮,貼著腦袋。
他走進竈房,一眼就看見擱在牆角的那條蛇,又看見筐子裡那窩蛇蛋。
「嚯!」
林茂源蹲下來,把蛇拎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了看傷口。
「這麼大個烏梢蛇,少見啊。」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又說,
「這皮剝下來,能賣不少錢,蛇膽也好,清熱明目。」
他把蛇放回去,又去看那筐蛇蛋,拿起一個對著光看了看,蛋殼薄薄的,透著一層光。
「還好,還沒成型。」
他說著把蛋輕輕放回去。
周桂香站在旁邊,看著那筐蛋,又看看那條蛇,
「這蛇怎麼進來的?」
林茂源站起來,拍了拍手。
「多半是老驢走了,屋子空著,暖和又安靜,蛇要下蛋,就來了嘛,六月了嘛,蛇月,正是下蛋的時候。」
林茂源又看了一眼那條蛇,傷口乾凈利落,一看就是一斧頭乾的。
他看了林清舟一眼,
「你一個人殺的?」
林清舟點點頭。
「難為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