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女人們收拾碗筷，林清山和石有田去後院查看牲口，林清河回了新宅那邊整理今日的脈案，林清舟則將明日要用的竹凳木桶最後檢查一遍，搬到牛車旁放好。

　　小樹和小花幫忙擦了桌子，便被柳眉趕去洗漱休息了。

　　忙碌了一天的農家小院，漸漸安靜下來。

　　夜色漸深，主屋裡，林茂源和周桂香也準備歇下了。

　　林茂源確實累了，斜靠在床頭，微微闔著眼。

　　周桂香則坐在床沿，就著桌上豆大的油燈光，小心翼翼地數著錢。

　　她先拿出林茂源今日帶回來的褡褳，從裡面倒出些銅闆，嘩啦啦一小堆。

　　「今兒堂裡分了二百文。」

　　林茂源閉著眼說道。

　　「嗯。」周桂香應著，手指靈活地將那些銅闆十個一摞地壘好，足足二十摞，正是二百文整。

　　她將這些銅闆挪到一邊。

　　又拿出另一個小布袋，倒出些散錢。

　　「這是清河今天交上來的診金，三十七文。」

　　「嗯。」

　　又是幾摞銅闆壘起。

　　接著是晚秋給的那個小布包，裡面是賣紙紮的收入。

　　「晚秋這兒是六十文。」

　　「王木匠那裡的桶錢，今兒個我去結了，兩個桶，用料紮實，工也好，一共收了一百二十文。」

　　然後，她將今日收入的三堆銅闆合在一起，仔細數了數，總共是二百九十七文。

　　再減去支出的桶錢一百二十文，今日凈入賬是一百七十七文。

　　「加上前些日子攢的...」

　　周桂香挪過床尾那個沉甸甸的舊木匣子，打開，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和用繩子串好的銅錢。

　　「刨去今日的桶錢，現銀還是那二十四兩沒動，銅闆...還有八百六十五文。」

　　周桂香低聲算著，臉上露出踏實又滿足的笑容。

　　二十四兩銀子，是家裡壓箱底的「膽」。

　　八百多文銅錢，是日常流水，

　　比起之前緊巴巴，一個銅闆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日子，如今可真是寬裕太多了。

　　「日子總是越來紅火了。」

　　周桂香將銀錢仔細收好，鎖上木匣，塞到隱秘處，這才鬆了口氣，吹滅了油燈，摸黑上了床。

　　躺下後，她推了推旁邊似乎快睡著的林茂源，聲音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歡喜和盤算，

　　「他爹，你看，清舟明日也要出去支攤子了，這孩子，踏實肯幹，又有主意，

　　我看這涼茶生意，就算賺不了大錢，總歸是個進項...」

　　林茂源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擡。

　　周桂香繼續道，

　　「清舟年紀也不小了，以前是家裡艱難，如今...你看，家裡有了點底子，他自個兒也能支應個攤子，是不是該給他相看相看了？

　　找個勤快本分的姑娘，到時候小兩口一起，把這茶攤支應得更好，家裡也添個幫手，多好。」

　　林茂源在黑暗裡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這事兒急不得...清舟是個有主意的，他自己的終身大事，總得他自個兒願意，

　　你可別擅作主張，若是要找人相看，一定要先問問他的意願，快歇息吧，明日還得早起。」

　　「我省的，這不是問問你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