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轉身，便看到小樹背著一個幾乎與他等高，塞得滿滿當當的大背簍，正從院門外吃力地挪進來，小臉曬得通紅，

　　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腦門上，但眼睛亮晶晶的。

　　小花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個小竹籃，裡面也裝了大半籃鮮嫩的野菜，另一隻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

　　「嗯，回來了。」

　　林清舟應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溫和的笑意。

　　這兩個孩子，自打來了林家，就像兩隻勤快的小蜜蜂，每日天不亮就跟著娘親去挖菜，白天一有空就跑去割豬草，撿柴火，不知疲倦。

　　短短幾日下來，人曬黑了些，但精神頭卻足了許多，眼神裡的惶恐不安也漸漸被一種「有事可做，有家可歸」的踏實所取代。

　　而且小樹這孩子心思細，來了這些天，終於把林家的稱呼給捋順，統一了。

　　林茂源和周桂香，是爺爺，奶奶，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便都叫叔叔，

　　連晚秋都從「林姐姐」升格成了「小嬸嬸」。

　　畢竟小嬸嬸已經跟四叔成親了。

　　為此，小樹還偷偷鬆了口氣，總算不用再為怎麼稱呼而糾結了。

　　至於為什麼三叔年紀比四叔大，四叔都成親了，三叔還沒有....

　　嗯，這不是小孩子該想的問題，小樹聰明地決定不去深究，反正跟著叫叔叔嬸嬸準沒錯。

　　「三叔，你看，這是我跟妹妹今天挖的灰灰菜和莧菜，可嫩了！」

　　小樹放下沉重的背簍，獻寶似的扒拉開表層的豬草，露出下面綠油油的野菜。

　　「還有這個！」

　　小花也踮起腳尖，努力把手裡的小竹籃舉高些，聲音細細的，

　　「是...是馬齒莧，周奶奶說曬乾了也好吃。」

　　「嗯，都很好，辛苦了。」

　　林清舟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入手是汗濕的頭髮。

　　他看了看那背簍裡幾乎要溢出來的豬草，問道，

　　「今天又打這麼多？累壞了吧？」

　　「不累！」

　　小樹挺了挺小兇脯，臉上帶著自豪，

　　「後山豬草多，我手腳快！周奶奶說了，打多了的豬草，就曬乾了收到堆草料的屋子裡，留著冬天餵豬，喂兔子，

　　等....等我們家房子蓋好了，周奶奶說還給我們一對兔子養呢！」

　　說起這個，兩個孩子眼睛都更亮了，滿是期待。

　　林家後院的豬和雞，他們每天看著，早已熟悉，若是自家也能養上幾隻小兔子，那該多好！

　　為了這個，他們幹起活來更有勁了。

　　「好，等你們房子蓋好，兔子肯定給你們。」

　　林清舟笑著應承。

　　他知道母親這話是為了鼓勵孩子，也是真心實意想幫石家站穩腳跟。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小樹小花這般年紀，乾的活已抵得上半個勞力，

　　每日打回的豬草，不僅夠家裡的豬吃，還真有多餘的可以曬乾儲存，到了冬天，便是寶貴的飼料。

　　這讓負責餵豬的張春燕都輕鬆了不少。

　　「快去後院把豬草倒出來，分類晾好，仔細手上，別讓草葉子割了。」

　　林清舟叮囑道。

　　「哎！」

　　兩個孩子響亮地應了。

　　小樹重新背起背簍，小花提著籃子，兄妹倆熟門熟路地繞過新宅，朝著老宅後院走去，小小的身影透著一股子韌勁。

　　沒過多久，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和人語。

　　是周桂香和柳眉回來了。

　　兩人同樣背著竹籃，額上帶汗，鞋上沾泥，但臉上都帶著收穫的喜悅。

　　柳眉的手上還包著布，但已能靈活地幫忙了。

　　她們今日去的方向與往日不同，挖回的野菜裡，竟還有幾叢肥厚的木耳和一小把野山椒。

　　「娘，柳嫂子回來了。」

　　林清舟上前接過周桂香的籃子。

　　「嗯，今兒運氣不錯，找到片潮濕地，木耳生得好。」

　　周桂香擦了把汗，將木耳小心地揀出來，

　　「這個曬乾了，燉湯炒菜都鮮，清舟，你那邊棚子和東西都歸置好了？」

　　「都好了，就等明天一早了。」

　　「那就好。」

　　這邊正說著，石有田也扛著一捆新砍的青竹，一瘸一拐但步伐穩健地進了院子。

　　他腿上的傷好了七八成，隻要不太用力，走路已無大礙。

　　見林家要用竹子，他便自告奮勇，每日做完家裡的活計，就去村後不遠處的竹林，砍些碗口粗的好竹子回來。

　　他是看出來了，林家用竹量大，紙紮，竹編，修補用具，處處都離不開。他

　　每次不多砍，就扛一捆，既不讓腿傷受累，又能保證竹子新鮮合用。

　　「有田兄弟，麻煩你了。」

　　林清舟忙去接他肩上的竹子。

　　「不麻煩，順手的事。」

　　石有田憨厚地笑笑，將竹子靠在牆邊放好。

　　他如今在林家，話雖不多，但眼裡的感激和踏實，卻是一日比一日深。

　　每日有活幹，有飯吃，妻兒安好，還有了分到的宅地和那筆意外之財墊底，他覺得渾身是勁，隻想著多幹點，報答林家的恩情。

　　柳眉見丈夫回來，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低聲問了幾句累不累，便又轉身去竈間幫著張春燕和晚秋準備晚飯。

　　竈間裡飄出煮南瓜的清香，混合著糙米野菜粥的氣息，勾人食慾。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沉入了西山，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暮色四合，村子裡各家各戶都亮起了燈火。

　　林茂源的身影，也在這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今日回來得比前兩日略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神還算平和。

　　「爹回來了。」

　　「林大夫回來了。」

　　眾人紛紛招呼。

　　林茂源點點頭，將褡褳交給迎上來的周桂香，目光在院子裡掃過，看到堆放的竹凳木桶，捆紮好的草棚，以及安然歸來的每一個人，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都回來了？好，準備吃飯吧。」

　　他溫聲道。

　　堂屋裡，油燈被點亮，昏黃而溫暖的光芒充滿了整個空間。

　　兩張方桌拼在一起，林家大小連同石有田一家四口，圍坐得滿滿當當。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簡單飯菜。

　　林清山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帶著一身塵土和汗水，但精神頭很足。

　　他洗了手臉，坐到主位旁邊。

　　周桂香給每人盛上滿滿一碗飯。

　　「吃飯。」

　　林茂源拿起筷子，簡單地說道。

　　沒有過多的言語，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咀嚼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給孩子們夾菜的輕聲叮囑。

　　昏黃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臉龐都顯得柔和滿足。

　　石有田和柳眉小口地吃著飯，不時看看身邊吃得正香的孩子，再看看桌上雖不豐盛卻紮實可口的飯菜，心裡充滿了感恩。

　　小樹和小花扒著飯，偶爾擡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睛裡是全然的安心。

　　這就是家。

　　忙碌，充實，有煙火氣，有關懷，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