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臉上罕見地嚴肅起來，接過話頭認真道，

　　"以前在石橋村的時候，村東頭有戶人家做皮貨生意發了財，腰包鼓了就看不起村裡人，說話都昂著腦袋，

　　結果有人夜裡把他家麥苗全給拔了，還有人往他家雞圈裡扔死老鼠，毒死了大半的雞鴨，

　　那戶人家後來在村裡待不下去，隻好搬走了。"

　　張春燕倒吸一口涼氣，

　　"石橋村的人怎地這樣？咱清水村不會如此吧？"

　　林清舟淡淡道，

　　"清水村風氣是比別處好，可財帛動人心，誰也不敢打包票旁人心裡怎麼想，咱們不能拿一家子的安穩去賭別人的良心。"

　　張春燕抿了抿嘴，低頭想了想，終於點頭，

　　"若是這樣說，那真該請人。"

　　林清山一拍大腿，

　　"那請誰？要不問問狗娃子和李銅柱？他倆跟咱們家走得近，手也巧，常來幫工，人又老實。"

　　林清舟道，

　　"請他倆自然好，但這活計看著簡單，也有門檻，得跟他們說明白，來了先學，

　　學成了能編出合格的活兒，咱們才收，就像大哥..."

　　他看了一眼林清山，

　　"大哥性子好，力氣大，可這細活也做不來。"

　　林清山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說的也是，那玩意兒我是真不會，手指頭太粗。"

　　這話一出，張春燕莫名臉熱了一下，但面上不顯，認真聽著林清舟說話。

　　林清舟又道，

　　"竹子山上到處都是，見風長，不值什麼錢，他們若真有心賺這份工錢，自己砍竹子回來練就是了，咱們家願意給時間教。"

　　林清山點頭，

　　"哎，說的是！那咱啥時候去請？"

　　林清舟站起身，

　　"我一會兒去，除了狗娃子和銅柱，裡正家的四個我也得去問問，順便把服徭役的事情說一說。"

　　在座的都知道他為何要去找裡正家，也就沒多問。

　　當初林茂源去找李德正借了十兩雪花銀，人家連欠條都沒打就借了，這份情林家一直記著。

　　如今家裡有了好事，自然得先想著裡正家。

　　更何況，拿銀子抵徭役這事兒，也得跟裡正知會一聲，辦好手續。

　　眾人商議妥當，各自散去幹活。

　　此時將近巳時，日頭已經將地上的殘雪曬化了大半，踩在泥地上軟綿綿的。

　　林清舟獨自出了自家院門，沿著村中的土路往裡正家走去。

　　走到李德正家院門前，擡手敲了敲木門。

　　"有人在嗎？"

　　沈雁拉開門栓，見是林清舟站在院外，忙笑道，

　　"是三郎啊，快進來烤烤火，可是找當家的？"

　　林清舟拱手，

　　「正是。」

　　「真是不巧，當家的去地裡了，這會兒不在，等回來，他是要晌午了。」

　　「既如此，那我去地裡尋他便好。」

　　沈雁一聽，連忙擺手，

　　"那可使不得！"

　　她心裡頭清楚得很，自家男人常念叨，這林家三郎年紀雖輕，見識和主意卻比村裡誰都強。

　　村裡許多事情，都是林三郎在背後出的主意，李德正敬他敬得緊，遇事總要找他合計合計，說這叫"謀士"。

　　從前還特意叮囑過她，

　　"若是林家三郎來找，不管我在哪兒，都讓人去把我喊回來，別讓人家乾等著。"

　　沈雁哪敢怠慢，正要拿圍裙擦手出門去喊，就見李大山扛著把鋤頭從院門外進來，鋤闆都翻卷了，顯然是回來換傢夥的。

　　沈雁忙道，

　　"不用去了，大山回來了！大山，你快去地裡把你爹喊回來，就說林三郎來了，有要緊事！"

　　李大山一聽，二話不說，把鋤頭往牆角一靠，撒腿就往村外的地裡跑。

　　林清舟想攔都沒攔住，

　　"大山哥，不急...."

　　人已經跑沒影了。

　　林清舟有些無奈，隻好在沈雁的招呼下進了堂屋，坐在椅子上。

　　沈雁給他倒了碗溫水，又往火盆裡添了兩塊炭，

　　"你先喝口水暖暖，當家的一會兒就回。"

　　果然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德正大步跨進院子，棉襖敞開，額頭上還冒著汗，

　　一進門就朝堂屋喊，

　　"林三郎來了？是出什麼事了？"

　　林清舟起身迎上去，拱手道，

　　"裡正叔，打擾你了。"

　　李德正擺擺手，脫了棉襖掛在門後，對沈雁道，

　　"你先去竈房忙吧，我跟三郎說會兒話。"

　　說罷關上了堂屋的門。

　　兩人坐下，李德正直截了當地問，

　　"何事？你說。"

　　林清舟便將自家家裡需要擴大產量，想請村裡人幫忙做竹編的事一一道來，

　　最後道，

　　"裡正叔，你家四兄弟，還有幾位弟妹，若是願意，都可以來學，竹子自己砍，

　　咱們家出人教，學會了編出合格的活兒，咱家按個數給銀錢收。"

　　李德正聽完，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說...你教你家的手藝，學會了，編出來的東西你收了去，還給錢？"

　　"正是。"

　　林清舟點頭。

　　李德正搓了搓手，有些不敢相信，

　　"這...這怎麼好意思？這竹編的手藝可是你們家的飯碗，你就這麼拿出來教別人？

　　就不怕我們學會了，自己拿出去賣？"

　　林清舟神色坦然，

　　"裡正叔，做生意各憑本事，你家若是真學會了，自己拿去賣能賺到錢，那是你們的本事，我無話可說，

　　隻是眼下我家產能跟不上，需要人手，與其從外村請人，不如先帶著本村人一起做。"

　　李德正聽著，心裡頭一陣發熱。

　　他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林家這是明擺著拉他們一把。

　　若是別人家的手藝，藏著還來不及，哪有主動教人的道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大腿，

　　"三郎啊，你們林家真是....行，我明白了，我這就把那幾個小子都叫回來，跟他們商量商量，晚些給你準信。"

　　林清舟拱手道，

　　"那就有勞德正叔了。"

　　李德正連忙擺手，

　　"說什麼勞不勞的，該是我謝你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