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艾楠的哭訴，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這一刻，所有的怨恨和猜疑，都煙消雲散。

　　可……可知道又能如何？

　　一切都已經結束。

　　她成為了高航的女朋友，我成了俞瑜的男朋友。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大衣，拍去上面的塵土，披到她身上。

　　「顧嘉……」

　　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

　　可話還沒出口，她忽然用力在我兇前推了一下。

　　「砰！」

　　我往後踉蹌兩步，後背撞在牆上，生疼。

　　「顧嘉，你憑什麼這麼欺負我！」她哭著嘶吼，「憑什麼這麼對待我的感情！」

　　我錯愕地看著她。

　　大衣又掉在了地上。

　　艾楠擡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巷子裡回蕩。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炸開，耳朵裡嗡嗡作響。

　　這是她第一次打我。

　　這一巴掌……好疼。

　　不是臉疼，是心口那個地方，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可艾楠沒有停下來。

　　巴掌不停地拍打在我兇口，一下，又一下。

　　「顧嘉，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我陪你走過了六年的時光，我把房子車子賣了去支持你創業，我把一個女人最珍貴的第一次也給了你……」

　　「我始終相信你會陪著我找到我心中的雲海平原，哪怕和我家裡鬧翻，也要陪你住在杭州的老破小裡，陪著你蹲在路邊吃盒飯……」

　　「可……可為什麼我們隻是短短分開了半個月，你就屬於了另一個人？」

　　「顧嘉，我陪著你走過了六年的時光，把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六年青春全都給了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碎，像被風吹散的紙屑。

　　「你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等等我？」

　　「等我冷靜下來，等我處理好家裡的事，然後來找你，帶你回家……」

　　她的話，一字一句，像燒紅的烙鐵，印在我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我伸出手，把她緊緊摟進懷裡。

　　她掙紮著，拍打著我的兇口：「顧嘉，你個混蛋！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還要欺負我……」

　　她的哭聲就在我耳邊，斷斷續續，像溺水的人掙紮著呼吸。

　　疼。

　　疼得我隻能把她抱得更緊。

　　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揉進那些年的老破小裡，揉進那些蹲在街邊吃盒飯的日子裡。

　　她漸漸不再掙紮。

　　雙手從推著我變成了抱著我的腰，臉埋在我兇口，哭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我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是我……辜負了你的愛，艾楠，高航說的沒錯，我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我配不上你的愛，更配不上你……」

　　「不。」

　　她搖搖頭，打斷我的話，抽泣著說：「顧嘉，我們很般配，隻不過是我們的愛用錯了方式而已，我也從未懷疑過這一點，因為是你讓我相信雲海平原真的存在。」

　　她擡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可是顧嘉……你能告訴我，現在的我們該怎麼辦？該怎麼去走接下來的路？我真的好迷茫。」

　　這一次，我沉默了。

　　有些路，走錯了可以回頭。

　　可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兩條交匯過的河流，在某個岔口分開後，就註定流向不同的遠方

　　。哪怕源頭是同一座雪山，哪怕曾經融在一起奔湧過千山萬壑，到了入海口，終究是兩片不同的海。

　　我抱著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巷子裡的風停了，遠處小麵攤的燈光昏黃地亮著，鍋裡的熱氣往上冒，在燈光裡散開，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地的雪。

　　艾楠也緊緊抱著我，再次哽咽道：「顧嘉，俞瑜說的沒錯，你就是個小孩。小孩跑丟了再想找回來，就不那麼容易了。」

　　「我不該看見你為了俞瑜打架，一生氣就跟你分手。」

　　「不該看到你發消息說你在老房子，卻沉默著不回應。」

　　「不該看到你說你要回蘭州，而不去留下你……」

　　「顧嘉，我錯了。」

　　「我明知道你離不開我，卻還把你一個人留在杭州的街頭……」

　　「我用錯了愛你的方式，我好像真的把你弄丟了。」

　　「我把我的小孩弄丟了……」

　　「可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已經有了俞瑜，她是一個比我更加懂你、更加疼你的女人。」

　　「而高航也為我戴上了戒指。」

　　「顧嘉，我們真的就這麼結束了？」

　　她擡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不舍，有悔恨，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愛。

　　我緊緊抱住她，聽著她給予我的告別。

　　有些告別，不需要說再見。

　　就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它不會跟你說「我要落了」，它隻是在風裡晃了晃，然後就飄走了。

　　你伸出手，想接住它，可風太大了，它從你指縫間滑過去，落在地上，被來往的行人踩碎。

　　我鬆開她，輕輕擦去她眼角和臉頰的淚水。

　　「艾楠，你沒有錯。」

　　「正如你說的，我們隻是用錯了愛的方式。」

　　「你給予我的愛是縱容，我給予你的愛是沉默著等待。」

　　「如果我當初能再堅持堅持，不讓你分手，或許我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如果能在老房子裡住下來，肯定能等來你……」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也越來越酸脹。

　　好不容易壓抑住的哽咽，伴隨著眼淚，從嗓子裡湧出來。

　　「艾楠，俞瑜說得沒錯，我已經被你寵成了一個壞小孩，一個不懂得珍惜的壞小孩，一個隻想享受被愛的小孩。」

　　「不是你弄丟了我……」

　　「是我這個壞小孩……自己跑丟了。」

　　艾楠慌了神。

　　她雙手捧起我的臉，擦去我臉上的淚水，顫抖著聲音說：「怎麼哭了？是不是打疼了？對不起，我不該打你……我好恨我自己，怎麼能打這麼帥氣的小孩子。」

　　我搖搖頭：「不疼。」

　　她緊緊抱住我：「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一意孤行，把你從杭州逼走，更不該跟你分手，又把你一個人留在老房子裡……是我用了錯誤的方式去愛你，是我一步步把你推向了俞瑜……」

　　「顧嘉，也許這就是命……」

　　「命運讓我認識了你，愛上了你，失去你，又讓我們重新相愛，卻又再一次讓我們分別……並讓我看著你走向俞瑜。」

　　她鬆開我，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又摸摸我的頭髮。

　　掛著眼淚的臉蛋露出一個笑容。

　　「顧嘉，如果這就是命運，那我會祝福你和俞瑜永遠在一起，永遠幸福。」

　　「因為我……我隻希望你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