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爛尾的結局必定有一個完美的過程
晚上,我們去超市買了菜,拎著大包小包回到習鈺的公寓。
十個網紅九個懶,還有一個死懶死懶的。
這話一點兒不假。
習鈺這丫頭在網上的形象精緻得像櫥窗裡的娃娃,可沙發上散落著幾件沒疊的衣服,茶幾上擺著吃完沒扔的外賣盒,角落裡還堆著幾個快遞箱子。
這生活品質,跟俞瑜完全是兩個極端。
我繫上圍裙做飯。
「顧嘉。」
習鈺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幹嘛?」
「沒事,就叫叫你。」
我回過頭,就見她趴在沙發上,手撐著下巴,盯著我看。
「看什麼看?」
「人們總說會做飯的男人很帥,認真做飯的男人最帥……這話還挺有道理。」
「你這話有歧義。」我轉過身,屁股靠在洗菜池上,「不是我做飯才帥,是我本來就帥。做飯隻是加分項。再說了,我要不帥,大學時你能看上我?」
「你大學時可一點兒都不帥,皮膚差,口音重,穿得土,也就個子高點。」
她這話沒錯。
大學時期的我,確實不怎麼出眾。
皮膚因為常年兼職風吹日曬,粗糙得很。
現在這副模樣,是到杭州後,被艾楠一點點「改造」出來的。
她拉著我一起做皮膚管理,逼我去健身房,衣服全是找裁縫量身定做,或者直接帶我去商場……
就連說話的口音,都是她一字一句糾正的。
「我大學不帥,」我轉過身,繼續洗菜,「你怎麼看上我的?」
「不告訴你。」
「還搞神秘?」
「等哪天我不愛你了,或者覺得自己徹底沒戲了,再告訴你。」她說。
「那你現在就可以說了。」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太直接了。
習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聲說:「你就不能哄哄我嗎?騙一下也行啊……騙我說你正在試著接受我,不行嗎?」
許久後,我開口說:「我不想騙你。」說完我繼續洗菜。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知道她愛了我一整個青春。
可這份愛太沉了,沉得我接不住。
我怕。
怕讓她失望。
我怕我現在這副破破爛爛的樣子,配不上她這麼多年的等待。
我怕她滿心歡喜地撲過來,最後隻抱到一身的傷。
身後傳來腳步聲。
習鈺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背上,「顧嘉,我真希望我們能一直像現在這樣。」
「怎麼?」我笑說,「想讓我給你做一輩子飯?懶死你。」
「討厭!」
她在我背上捶了一下,不重。
「顧嘉,」她再次抱住我,抱得更緊,「我後天就要去蘇州了,一走就好久見不到你。一想到好久見不到你,就好難受,好寂寞……今晚你就住這兒唄。」
「又想睡我?」
「萬一日久生情呢?」她嘿嘿一笑。
「滾蛋!」
我一邊洗菜,一邊笑罵:「我是接受了你遲到的告白,又沒說答應你的告白。」
習鈺繞到前面,整個人鑽進我懷裡,雙手環住我的脖子,「我喜歡了你一整個青春,難道你就不能……讓我擁有你一兩個晚上?」
她仰著臉看我。
我心裡那點堅持,像被水泡過的牆皮,一點點往下掉。
「行吧,就留下來陪你一晚。」
「兩晚!」習鈺得寸進尺,「明天晚上也住這兒!後天一早我就要去機場了……」
我看著她那副「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
「行,兩晚。」
「耶!」
習鈺開心地跳起來,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然後像隻快樂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廳看電視去了。
晚上十點,等習鈺去洗漱時,我躺在床上,點上一根煙,拿過手機撥通俞瑜的電話。
「喂?」
「那個……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說。
「好。」她說。
「明天晚上……也不回去了。」我說,「後天早上送習鈺上飛機後,我就去上班。」
「嗯。」俞瑜的聲音很輕,「我畫圖了。」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這時,習鈺洗漱完推門進來,鑽進被窩,立馬像樹袋熊一樣抱住我。
「別玩手機了。」她說。
「大晚上的,不玩手機玩什麼?」我吐了口煙,「玩你啊?」
習鈺想了想,說:「沒問題啊,想怎麼玩?我在上面,還是你在上面?」
我笑罵:「滾一邊自己玩去。」
習鈺也不生氣,隻是抱得更緊了,整個人幾乎壓在我身上。
看著她如同小貓似的,我心尖一軟,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把煙頭摁滅在一次性水杯裡。
關掉燈。
我把她摟進懷裡,手臂收緊。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沐浴露的香味,頭髮濕漉漉地貼在我脖子上,涼絲絲的。
我們就這樣抱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顧嘉。」習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說……我們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
未來?
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遙遠了。
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或者說,我不敢答。
許久後,我開口反問她:「習鈺,你是喜歡結局,還是過程?」
習鈺毫不猶豫:「結局。」
「那要是個爛尾的結局呢?」
她沉默了。
我能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當你覺得結局爛尾時,」我繼續說,「那它一定有個美好的過程,這就夠了。」
習鈺沒說話。
她隻是更用力地抱住我,把臉埋進我頸窩。
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到頸窩那片皮膚……濕了。
她在哭。
「難道就不能……是個美好的結局嗎?」她哽咽著問。
「如果沒有遇見艾楠,」我說,「或許我們真的會在一起,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那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
「如果你非要問我們現在像什麼……我隻能說,一個是在彌補青春的遺憾,一個是在彌補無法給予結果的愧疚。」
習鈺坐起身,看著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爆發,會罵我,會像那天晚上一樣,哭著說「這不公平」。
可她沒有。
她隻是轉過身,低下頭,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肩膀微微聳動著。
窗外,對岸朝天門碼頭的燈光透過窗戶進來,落在她身上。
「其實,那天艾楠一出現,我看見你像個小孩一樣趴在她懷裡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她在你心裡的分量太重了。」
「重得哪怕我為你粉身碎骨,都取代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