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世恩聽了吳啟中的話立馬翻開手上的合作計劃書。

　　然後看了兩三頁就果斷撥通了科委會的電話。

　　兩分鐘後，一臉遺憾的掛了電話，江寧省開辦研究所的審查竟然已經通過了，看來上面的人對陳望也極其看重。

　　這下史世恩沒有再猶豫，直接給首都軍區機關打去了電話。

　　六三所的研究一直有首都軍區支持，也和軍區的通信技術人員有緊密的交流合作，其中涉及很多軍事科研保密信息，如果要和其他研究所合作，肯定需要取得軍區機關同意。

　　——

　　此時陳望還不知道江寧省開辦研究所的申請已經通過，早上背著書包進校園的時候特意去保安室問了問有沒有他的信。

　　結果還真有好幾封，陳望謝過何大爺之後拿著信往學校裡走去。

　　在路上的時候就大概看了看信，除了數學應用報的稿費和海市電力部的工資以外，還有好幾封都是數學學會的會員寄過來請教問題的。

　　數學學會給他送了那麼多資料，它的會員陳望投桃報李也得認真回復，把信仔細放進書包陳望才拆開了數學應用報的信封。

　　裡面除了稿費外還有一封沈主編親筆寫的祝賀信，陳望讀完之後開開心心收了起來，收到別人的祝賀心情怎麼樣都是高興的。

　　可讓他高興的遠不止如此，因為沈主編在信的末尾說因為陳望論文發表後名氣大漲，連帶數學應用報的銷量又提高不少，於是給他發了一筆獎金。

　　看到獎金兩個字，陳望拿出裝稿費的信封就迫不及待拆了起來。

　　手一伸進去就感覺到裡面的厚度遠比七張大團結的厚。

　　以陳望的經驗，他覺得至少有十四張！

　　心一下子就「砰砰」的跳了起來，陳望克制住興奮直接把錢抽出來，一數，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十四張！

　　小才都驚了，「我錯怪你了，原來你半夜起來數錢的行為不是莫名其妙的，是為了練手藝啊！」

　　陳望心情好，小才懟他也不生氣，還笑呵呵的說那可不是，以後腦子不行了還可以去銀行當櫃員。

　　小才聽完就閉口了，他知道陳望這是還記得那天他威脅他說要離開的事呢，哼！果然是小氣又記仇。

　　陳望把錢收好後才又開了海市電力部的信封，這次沒有驚喜，是他的工資五十塊，但陳望也沒有失落，反而一樣高興。

　　畢竟這工資對他來說真的很像白撿來的，想到這裡陳望覺得自己還是應該關心一下電力部那些工程師們的學習進度了，不然這工資拿得他心虛。

　　陳守進不知道他兒子已經拿工資拿到心虛，這兩天跟陳守明幾乎快跑遍了所有工廠都沒有找到半點活兒。

　　兩人愁得都想去詢問一下掏大糞的活了，陳守進學車的師傅張超見狀實在看不下去。

　　「陳老弟我知道一個搬磚的活你們幹不幹？」

　　「乾乾幹！」陳守明聽了想也沒想的直接點頭答應。

　　但這種活絕對也不會缺人，所以陳守進問了句，「張師傅，這活是不是有什麼要求啊？」不然哪輪得到他們。

　　張超面色猶豫的點頭，「要給介紹費，所以我也很糾結要不要告訴你們，那邊的人我其實也不太熟，萬一是騙子我就弄得裡外不是人了，但看你們又這麼著急找活。」

　　「沒事沒事，我們先去看看，是不是騙子我們自己會判斷，多謝張師傅告訴我們這個消息，不然我們一點門路都沒有，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對對，謝謝張師傅。」

　　「哎，不用謝，我知道從農村來的難處，我還真挺佩服你們兄弟倆的，竟然敢放下一切直接跑來省城學車，好好學吧，就算現在難點，以後肯定會好起來的，畢竟陳望那麼出息。」

　　陳守進和陳守明趕緊點頭，可不是，他們現在就沾的旺仔的光呢。

　　兩人下午學完車後就趕緊去找了張超介紹的那人，了解完之後兩人判斷這人應該不是騙子，因為就是一個臨時的活，兩個人給四塊錢的介紹費就可以去。

　　也不僅僅是搬磚，還有其他雜活，去了才知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沒有規定幹活的時間，隻要求把活幹完就成，至於工資那就要看當天的活多活少，但最低肯定不會少於一塊。

　　不少於一塊，那幹十天也有十來塊了，至少把每天的飯錢能掙出來了。

　　於是兩人立馬就答應了。

　　終於能有點收入，這讓坐吃山空的陳守明終於鬆了口氣，回去路上的腳步都輕鬆不少。

　　陳守進也高興，決定今晚上煮飯的水再少打一點，算了，索性蒸成乾飯，慶祝一下！

　　所以陳望一回到家看見桌子上已經擺好的乾飯時開心不已，興沖沖的跑進廚房，「爸！我們太有默契了！你晚上蒸的乾飯，我剛好從飯店打了兩份紅燒肉回來，紅燒肉配乾飯，簡直絕配！」

　　陳守進一聽就瞪大了眼睛，瞅了眼陳守明沒在廚房外才壓低聲音急道：「怎麼突然買紅燒肉啊？而且一買就是兩份，你忘了咱還欠著錢吶？」

　　「沒忘啊，放心吧爸我心裡有數，買紅燒肉當然是慶祝啦！」

　　這時陳守明剛好進來，聽見這句話一笑，「哈哈哈，旺仔你又有什麼好消息要慶祝啊？」

　　「嘿嘿，今天拿了報刊的獎金算不算？」

　　「真的啊？算算，那當然算！」

　　這邊正在鍋裡炒青菜的陳守進聽了隨口問道：「獎金？有多少啊？」

　　「七十塊。」

　　「呵呵，七塊就敢買兩份——」

　　「哐當」一聲，陳守進一個手抖鍋鏟直接掉進了鍋裡，「多，多少？七十塊？」

　　陳望點點頭，「對，七十塊。」

　　陳守進和陳守明震驚的對視一眼，然後紛紛愣在了原地。

　　他們今天找的那工作得幹七十天才能抵得上旺仔的獎金……..

　　兩人本來還想告訴旺仔高興高興，但此時不約而同的都打消了這個想法，實在有些丟臉，算了，還是不說了。

　　「爸，你菜快糊了。」

　　「哦哦！「陳守進回神撈起鍋鏟就鏟了兩下空氣，「那個啥，旺仔啊，快去把書包放下洗手，馬上吃飯了。」

　　「好嘞，不過爸，你今天咋想起蒸乾飯了？你不說你不會蒸乾飯嘛？我看蒸得挺好的嘛。」

　　————

　　西北林場，一座泥巴小院兒裡。

　　田小蓉把一盤窩窩頭端上桌，「媽，你先吃吧，鍋裡還有道菜，馬上就炒好了。」

　　鄭婆子點點頭，然後拿起一個窩窩頭遞給桌子邊坐得闆闆正正寫作業的小女孩兒，「婷婷，別寫作業了，先吃飯吧。」

　　「不行外婆，我必須得把這篇字練完才能吃飯。」

　　「是你爸爸要求的嗎？」

　　王夢婷搖搖頭，「下午我要去看看王爺爺，我要帶給王爺爺看。」

　　這時候田小蓉把最後一道豬油炒白菜端上了桌，「媽，你怎麼不動筷呢？婷婷，寫快點，吃飯了。」

　　「好的，媽媽。」

　　鄭婆子見狀趕緊把田小蓉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婷婷知道農場那位是她親爺爺了？」

　　田小蓉點點頭，「她都六歲了，該知道了，而且現在情況好了很多了，大家都知道衛家他爸是被冤枉的，不會再因為這個嘲笑婷婷了。」

　　「情況是好了些，但畢竟當初·····哎，不說了，當初家裡人都勸你不要嫁給王衛家你非不聽，他雖然沒像他爸一樣被關進農場改造，但身份成分在那裡，這輩子都出息不了。

　　而且幹活也不像我們農村男人那樣利索，掙的工分跟你一個女人一樣多，你說你圖他什麼呢！」

　　田小蓉笑笑，「圖他俊唄！」

　　「俊！俊能當飯吃？你看看你，這都結婚七年了，穿的體面衣服還是出嫁那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桌上擺的飯菜就是家裡最好的東西了？看看，這炒白菜裡的豬油有幾顆我都能數出來！」

　　「好了媽，日子能過下去的。」

　　鄭婆子抹了把眼淚，「你看你大姐二姐，嫁給我挑的人，哪個不比你過得好？擺著的好日子不過，非要來過這苦日子！」

　　「外婆，我們日子不苦。」六歲的王夢婷稚聲稚氣的反駁道，「而且我爸爸很厲害，爺爺也很厲害，他們知道好多好多的知識！」

　　鄭婆子撇撇嘴，「最沒用的就是知識！」

　　田小蓉聽不下去了，「媽！」

　　「我說得不對啊？那王老頭不就是因為腦袋裡裝的知識太多了才被下放得嘛！」說到這裡鄭婆子一驚，「哎喲，你們可少教婷婷那些沒用的，你看林場誰家孩子會認字讀書，你們把婷婷教出來那不就成異類了？」

　　「才不是！讀書很有用！有個大哥哥讀書超級厲害，廣播新聞裡都播放了他的事，說他是榜樣，我要向他學習！」

　　「那是假的！」鄭婆子還要再說，王衛家一臉喜色的快步走了進來，「小蓉，那孩子給爸——」

　　王衛家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嶽母坐在屋裡，下意識整整衣服，「嶽母，您來了。」

　　「嗯，小蓉他姐夫送了根野豬腿過來，想著你們半年也沾不上點肉沫子，就把豬腿上的肘子給你們送來了。」

　　王衛家知道嶽母一直看不上自己，說話也不好聽，但她心裡對妻子和婷婷是真心疼愛，所以即使這些話刺耳又傷他自尊他也隻是羞愧的笑笑，「那真是謝謝嶽母了。」

　　田小蓉卻不想自己男人受這種委屈，直接開口，「媽，你要是再說這些話，這個肘子你就帶回去吧。」

　　鄭婆子知道自己這三女兒跟頭倔驢似還真有可能不要，撇撇嘴也不敢再說了。

　　田小蓉這才高高興興的把鄭婆子扶到桌邊坐下，「好了媽，等會菜都涼了，吃飯吧。」

　　然後才又看向王衛家，「衛家，你剛剛進來的時候說什麼？那麼高興？」

　　王衛家看了眼已經拿起筷子的鄭婆子一眼，有些猶豫。

　　田小蓉見狀就知道自家男人肯定要說跟公公有關的事，怕她媽生氣才不敢直說。

　　「沒事，有啥事直說吧，媽都知道婷婷認了爸的事了。」

　　王衛家面上閃過欣喜，見嶽母沒有因為這個再生氣才開口道：「上次爸不是給那個天才少年寫了信嗎？人家給他回信了，而且信裡都是鼓勵的話，還說·····還說·····」

　　田小蓉看王衛家激動的樣子也跟著笑起來，「還說什麼了？」

　　「還說爸以後肯定能回去的！」

　　「真的？」田小蓉欣喜不已，心想那孩子都上過廣播，說的話應該可以相信的吧？

　　旁邊的鄭婆子可不信，這都下來快十年了，要能回去早回去了！

　　王衛家點點頭，「是真的，而且他還給爸寄了一盒巧克力，爸讓我拿回來給婷婷吃。」

　　說著王家衛從包裡拿了一個田小蓉她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高檔奢華的盒子出來，上面還有漂亮的絲帶。

　　「哇！好漂亮的盒子！」王夢婷接過盒子滿眼都是驚喜。

　　田小蓉眼中也是驚嘆，「確實很精美，不過這巧，巧克····」

　　「巧克力。」

　　「哦，這個巧克力是啥啊？吃的？」

　　「嗯，是一種糖，國外進口的。」

　　「哎喲，還是國外的？」鄭婆子一臉驚訝，「婷婷，給外婆看看這國外的東西。」

　　「給，外婆。」

　　鄭婆子放下筷子接過來翻過來翻過去的看一遍，「盒子是挺好看的，但別中看不中用，難吃得很吧？」

　　王衛家笑笑，「那就拆開嘗嘗吧。」

　　「那我可不會拆，你拆吧。」說著鄭婆子就遞給了王衛家。

　　王衛家接過來開始拆包裝，結果屋裡的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眼中好奇又期待。

　　黑色的盒子打開裡面竟然是一個一個小隔槽，隔槽裡面整齊的擺放著不同形狀和口味的巧克力。

　　「哇好漂亮，爸爸，這真的可以吃嗎？」王夢婷看見巧克力的瞬間就驚呼出聲。

　　王衛家直接拿起一顆遞給女兒，「呵呵呵呵，當然可以，你嘗一顆。」

　　王夢婷接過來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眼睛霎時就亮了起來，「好甜！好吃！」

　　「媽，小蓉，你們也嘗嘗。」王家衛笑著把盒子遞給過去。

　　田小蓉拿起一顆直接遞給鄭婆子，「媽，你吃一顆。」

　　鄭婆子搖搖頭，「這攏共就九顆，嘗嘗味道哪裡用得著一顆，我看一顆也不小，我們把它分成三塊，一人嘗一塊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