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天生的朋友
晚餘聽聞祁讓要送她禮物,眼睛瞬間亮起:「殿下真的要送我禮物嗎,我長這麼大,除了阿娘,還從來沒有人送過我禮物。」
她很開心,沒有因著從未收到別人的禮物而沮喪難過,有的隻是對即將收到禮物的憧憬和期待。
祁讓的眼眶莫名有些發脹。
原來小時候的晚餘是這樣純真善良,開朗樂觀。
儘管生活並不如意,隻能被禁錮在這方小天地和阿娘相依為命,她卻毫不在意,也不會自怨自艾,一點小小的善意都能讓她開心不已,普普通通的日子,也能讓她笑成一朵花。
看著眼前的她,誰能相信,上一世的她曾經流過數不清的眼淚呢?
或許沈長安和徐清盞正是因為見過她純真明媚的一面,才想要不惜一切代價呵護她,成全她的吧?
可這樣的她,卻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整日以淚洗面……
祁讓不敢再想,心像針紮似的難受,迎著小姑娘期待的目光,緩緩露出一個輕淺的笑:「那真是巧了,除了阿娘,我也從未收到過任何人的禮物。」
「真的嗎?」晚餘又咯咯笑起來,「看來我們兩個天生是要做朋友的。」
祁讓有片刻的怔忡,心撲通撲通快跳了幾下。
他說這話的意思隻是想安慰晚餘一下,沒想到竟有這樣出乎意料的收穫。
上一次他主動問她要不要和他做朋友,她還猶豫著不肯接受,這一次,她卻說,他們天生是要做朋友的。
「為什麼?」祁讓吞了下口水,聲音有點乾澀,「你是在同情我嗎?」
「不是,是因為我們是相同的人。」晚餘認真道,「書上說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相同的人,是會相互吸引的。」
她笑著拍了拍祁讓的肩:「四殿下,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決定和你做朋友了。」
她認真的小模樣很是好笑,祁讓卻忍不住想要流淚:「那就謝謝晚餘小姐了,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榮幸。」
「哈哈哈哈……」晚餘被他逗得開懷大笑。
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梅氏則是一陣心驚肉跳,恨不得跑過去把自家閨女拉回來。
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一口一個殿下的喊,卻根本不知道殿下的身份意味著什麼。
殿下哪怕再受苦,再可憐,和她們也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而她作為普通人,是不可以在殿下面前如此隨意的。
都怪自己平時太疼惜她,不忍心用世俗禮教約束她,才讓她養成了不拘小節的性子。
看來以後要好好管教她,讓她學著做一個端莊矜持的女孩子了。
否則的話,本來出身就不好,再沒個淑女的樣子,將來隻怕是嫁不到好人家的。
萬一她父親拿她送人情,把她許給什麼人做妾,將來豈非也和自己一樣永無出頭之日?
兩個剛交上朋友的人完全沒注意到梅氏的擔憂,彼此對視著笑成兩個傻子。
祁讓說:「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你想要什麼禮物隻管開口。」
晚餘歪頭想了想:「我其實也不缺什麼,如果你下次來的時候剛好天氣晴朗,就給我帶一隻風箏吧,春天正是放風箏的好時節呢!」
祁讓呼吸一窒,險些失控,思緒瞬間被拉回到遙遠的前世。
前世,梨月也曾向他要過一隻風箏做禮物,他花了兩年的時間給梨月做了那隻龍風箏。
現在,晚餘居然也向他要風箏。
他知道這隻是巧合。
可這巧合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他心底最柔軟最不能碰觸的地方,讓他幾乎要忍不住眼淚。
「殿下覺得這個禮物不好嗎?」晚餘問道。
「沒有。」祁讓笑著揉了一下她的腦袋,「我在想你是不是能掐會算,怎麼剛好要到我最拿手的。」
「什麼意思?」晚餘歪頭不解。
祁讓說:「我做風箏最拿手了,回頭我親自給你做一個。」
「哇,真的嗎,那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晚餘毫不吝嗇地誇讚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祁讓不禁又想起梨月,前世梨月看到他做的龍風箏時,也是這樣驚訝又欽佩的眼神。
他不敢再逗留,怕自己會在某個瞬間徹底失控。
「先別急著誇,等我做好了再誇不遲。」他又揉了下晚餘的腦袋,對廊下的梅氏頷首示意,告辭而去。
回到宮裡,離天黑還早,他當即就命孫良言給他準備做風箏要用的材料。
孫良言聽說了皇後因為他被皇上禁足的事,正在坐立不安,唯恐皇後懷恨在心對他不利,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閑情做風箏。
於是便苦口婆心地規勸他:「並非奴才不讓殿下玩耍,奴才是覺得殿下現在應當把精力用在正經事上,皇上才答應了要給殿下請先生,殿下應該好好表現,免得有心之人告到皇上那裡,說您玩物喪志,況且您才剛得罪了皇後,皇後肯定正巴不得抓到您的錯處……」
「行了行了,叫你去你就去,哪這麼多廢話?」祁讓不耐煩地打斷他,「做個風箏而已,怎麼就玩物喪志了,誰愛告狀就讓他去告,對我來說,做風箏就是正經事。」
「可是……」
「沒有可是,我要幹什麼我自己心裡有數!」
孫良言無奈,隻好照他說的做。
殿下以前明明最聽自己的話,怎麼中了一回毒,就變得如此強勢,如此獨斷專行了?
殿下有自己的主見自然是好的,可太有主見了,會不會適得其反?
但願皇上能給他找一個好點的老師,引導他走正道,將來做出一番成就,讓皇上對他刮目相看,就算皇位沒有他的份,好歹給他封到好一點的地方做藩王,也能保一世榮華富貴。
除此之外,若還能與三皇子緩和一下關係,得到三皇子的認可,那就再好不過了,等將來三皇子登了基,他就是皇帝的親兄弟,旁人自然也要高看他一眼。
怕就怕他們兄弟一直誤會,一直互相仇視,那樣的話,三皇子將來掌了權,隻怕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殿下。
唉!
孫大伴思來想去,愁腸百結,眼下卻也沒什麼好辦法,隻能祈禱皇上能給殿下找個好老師。
可皇上沉迷煉丹,對別的事都不上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這件事落實,說不定拖著拖著就給忘了。
萬一皇後從中作梗,那就更加遙遙無期了。
出於這種擔憂,他又忍不住對祁讓絮絮叨叨,讓祁讓自個上點兒心,找機會再和皇上說說。
祁讓就是不想聽他嘮叨,才沒告訴他自己要拜張硯舟為師的事,省得他在事情沒成之前提心弔膽,患得患失。
隔天,乾清宮的太監來宣旨,說皇上指定武英殿大學士張硯舟做四皇子的授業老師,讓四皇子明日起去武英殿找張大學士上課。
孫良言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突然接到這個旨意,又吃驚又歡喜,歡喜過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絮絮叨叨。
「皇上怎麼會讓張大學士給殿下做老師,張大學士確實學識淵博,但他本人好像不是很受皇上器重。
皇上給自己不器重的兒子找了個不器重的臣子當老師,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別人,他對殿下沒有寄予厚望嗎?
還有,別的皇子都在上書房上課,皇上卻讓殿下單獨去武英殿上課,說到底還是不想讓殿下和別的皇子接觸,怕殿下剋死他們……」
祁讓聽得腦仁疼,無奈地叫停他:「好了,你就別想這麼多了,能有老師教我就不錯了,去哪上課有什麼區別,我還不樂意跟那幫蠢貨一起呢!」
孫良言不信他如此看得開,隻當他是自我安慰。
但殿下說得也沒錯,以他目前的境況,能有老師教就很不錯了,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於是便殷切叮囑道:「殿下一定要好好學習,刻苦用功,將來學出個樣子,讓皇上對您刮目相看。」
「知道了。」祁讓說,「你幫我準備筆墨紙硯,我先出去打聽打聽張大學士有什麼喜好,以便投其所好。」
這回孫良言倒是一點都沒反對,連聲道:「好好好,就該這樣,殿下總算開竅了,殿下隻管去吧,奴才會把東西準備好的……」
祁讓不等他啰嗦完就跑走了,真心懷疑他是不是和尚投胎。
反正上輩子當過和尚的祁望就挺啰嗦的。
想到祁望,他不禁又開始皺眉,若非找那蠢貨有事,真是八輩子都不想看到他。
祁望倒是很想見祁讓,一看到他,臉上就樂開了花,殷勤地把他請到屋裡,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問他怎麼突然過來了。
祁讓十分嫌棄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敲著桌子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別轉了,老實坐著,我有話和你說。」
「哦。」祁望聽話地在他對面坐下,「什麼事,你說吧!」
祁讓端起茶抿了一口,小聲道:「父皇已經答應讓張硯舟做我的老師,明日起,你替我去武英殿聽他講課。」
「你說什麼?」祁望驚得瞪大眼睛,「為什麼要我替你,我替你,你要幹什麼?」
祁讓說:「你替我去武英殿,我替你去上書房。」
「啊?為什麼呀?」祁望一臉迷茫,「你要是不喜歡張大學士,為什麼要向皇上提出讓他給你做老師,現在父皇同意了,你卻讓我替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不幹什麼,就是想讓你學點新鮮東西。」祁讓淡淡道,「上書房那幫老頭子,講來講去也就那樣,你都學多少年了,難道還沒學夠嗎,張硯舟和他們不一樣,你去學點新鮮東西,免得被那幫老東西教成廢物。」
「……」
祁望被他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給我們上課的可都是有名的大儒,你怎能叫人家老東西,你太不尊師重道了,你……」
「閉嘴!」祁讓剛聽孫良言嘮叨完,實在沒耐心再聽他嘮叨,拍著桌子道,「叫你去你就去,我還能害你不成?」
祁望縮了縮脖子,眼睛眨呀眨,突然抓到一個重點:「所以,你是為了我好是嗎,你這個先生是專門給我請的是嗎?」
祁讓立時沉下臉,冷冷道:「怎麼這麼多廢話,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祁望端起架子,揚起下巴,一臉傲嬌:「你承認你是為了我好,我就去,你不承認,我就不去。」
「……」祁讓氣得舉起巴掌,「不去是吧,那我就打到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