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頓了頓。

　　這句對不起，來得太突然。

　　她隻感覺吼間有些哽。

　　她看著他眼底深濃，情緒複雜翻湧。

　　抑鬱症是很嚴重的情緒病。

　　姜阮那種專業的醫生都說很嚴重的程度。

　　卿意唇瓣動了動，深吸一口氣：「你別想太多。」

　　「不論當初你做了什麼決定，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和吱吱好，你隻是選了你認為最對的方式。」

　　她笑了笑，「我不怪你，也期待有一天，你能真正敞開心扉，跟我說說那些藏在你心裡的事。」

　　周朝禮的心沉了沉，聽著這份刻意的寬慰，心裡反而更不舒服。

　　他做錯了事情，讓她和女兒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到最後卻還要她來安慰自己，這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

　　「不用把我當病人安慰。」周朝禮移開了視線，看向了遠處，有些自嘲，「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彌補，不需要這些場面話。」

　　卿意的指尖微微收緊，想說些什麼，卻又被他的話堵了回去。

　　她陷入了沉默。

　　周朝禮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明天還要送吱吱上學。」

　　說完，他沒再看卿意。

　　卿意抿唇，離開。

　　邁出兩步，又回頭看他，「你也早點休息。」

　　「嗯，」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泛起一絲無奈，最終還是轉身回了卧室。

　　-

　　房間內。

　　卿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周朝禮的道歉和他眼底的痛苦，還有那句，不用把我當病人安慰。

　　她知道，他心裡的坎還沒過去，而他們之間的隔閡，也不是一句不怪你就能消除的。

　　不知熬到了幾點，卿意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一早，她被吱吱的動靜吵醒，走出卧室時，卻發現客廳裡已經沒了周朝禮的身影。

　　隻有餐桌上放著兩份熱氣騰騰的早餐。

　　溫牛奶和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還有吱吱愛吃的草莓醬三明治，旁邊還壓著一張便簽，上面是他蒼勁的字跡：「早餐趁熱吃，吱吱的書包我檢查過，文具都帶齊了。」

　　卿意拿起便簽，指尖拂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心底有些酸澀。

　　或許，這才是他們之間原本應該有的生活。

　　「媽媽，爸爸呢？」吱吱穿著小裙子跑出來，四處張望，沒看到周朝禮的身影，小臉上滿是失望，「爸爸是不是走了？他昨天說會陪我吃早餐的。」

　　卿意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笑著說：「爸爸要去處理工作，所以早早走了。」

　　「不過沒關係，以後爸爸或許會經常來看吱吱的，在爸爸在的時候，你可以多跟他玩玩，跟他說說學校裡的趣事，好不好？」

　　「真的嗎？」吱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點頭，「我知道了！下次爸爸來，我要跟他說我得了小紅花！」

　　卿意揉了揉吱吱的腦袋。

　　姜阮說過周朝禮的病情嚴重，抑鬱症是很嚴重的情緒病，而姜阮那樣專業的醫生都說嚴重，隻能說真的很嚴重了。

　　而吱吱或許能成為情緒的開口。

　　畢竟小孩心思單純，與人之間更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

　　下午五點，江城航天院的辦公樓漸漸安靜下來。

　　卿意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無人機設計圖，手指卻在鍵盤上停了許久。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不斷跳動，提醒她該去接吱吱放學了。

　　她想起昨晚周朝禮的神情……

　　她皺了皺眉，猶豫了幾秒，還是拿起手機，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通，

　　周朝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喂？」

　　「是我。」卿意的聲音有些緊繃，「我這邊臨時有工作走不開，你現在在哪兒？能不能……去接一下吱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卿意能聽到隱約的車流聲，還有他輕微的呼吸聲。

　　她心裡有些忐忑，怕他會拒絕，畢竟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去學校接過吱吱。

　　「我在談事，不過快結束了。」周朝禮的聲音再次響起，「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好，謝謝你。」卿意鬆了口氣，連忙把學校地址發過去，又叮囑道，「她今天可能會有點認生，你多耐心點……」

　　「知道了。」

　　周朝禮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卿意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不知道，這次讓周朝禮去接吱吱，是對是錯，但至少，她想讓女兒體驗一次被爸爸接放學的感覺。

　　與此同時，實驗小學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

　　吱吱背著小書包，站在班級隊伍的末尾，眼睛時不時往校門口瞟。

　　她看到同班的小雨被爸爸高高舉過頭頂，聽到樂樂興奮地跟爸爸說今天得了小紅花，小臉上滿是羨慕。

　　「吱吱，你爸爸怎麼還沒來呀？」旁邊的小雨湊過來，好奇地問，「你上次說你爸爸很帥，是不是真的呀？」

　　吱吱用力點頭，小臉上帶著幾分驕傲：「當然是真的！我爸爸又高又帥，還會給我買好多玩具！」

　　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神卻暗了暗——

　　其實，她從來沒有被爸爸接放學過。

　　如果爸爸真的能來接我就好了。

　　吱吱在心裡默默想，小手緊緊攥著書包帶。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路邊，引起了周圍家長的注意。

　　車門打開，周朝禮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裡提著兩個袋子，裡面裝著零食和玩具，身形挺拔，氣質出眾，瞬間成了校門口的焦點。

　　吱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認出那輛車，也認出了那個身影。

　　是爸爸！真的是爸爸！

　　她再也忍不住，掙脫老師的手，像一隻小鳥一樣朝著周朝禮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爸爸！」

　　周朝禮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看到朝自己跑來的小身影，眼底瞬間泛起一絲溫柔。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穩穩地接住了撲進懷裡的吱吱。

　　「爸爸！你真的來接我了！」

　　吱吱抱著他的脖子，小臉上滿是開心，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周朝禮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把手裡的零食袋遞給她：「裡面有你喜歡的草莓味餅乾，還有你上次說想要的小兔子玩偶。」

　　吱吱接過袋子，興奮地打開，看到裡面的玩偶，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可開心過後，她的動作卻漸漸變得小心翼翼，小手緊緊抓著玩偶，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親密地抱著周朝禮的脖子。

　　她想起以前，每次她叫「爸爸」的時候，周朝禮總是會皺著眉，讓她別這麼叫。

　　隻有喃喃才能叫他爸爸。

　　吱吱心裡泛起一絲害怕——

　　爸爸會不會又不高興了？

　　周朝禮很快就察覺到了女兒的變化。

　　他看著吱吱眼底的小心翼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知道原因。

　　從前冷漠以待。

　　如今讓女兒連叫一聲「爸爸」都要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吱吱的頭髮，聲音放得格外溫柔：「嗯，爸爸在。」

　　這一聲輕輕的回應，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打消了吱吱的顧慮。

　　她擡起頭，看著周朝禮溫柔的眼神，又一次撲進他懷裡，大聲喊：「爸爸！」

　　周朝禮抱著女兒，站起身，看著周圍投來的目光，沒有絲毫在意。

　　他隻知道，此刻懷裡的小身影，是他的女兒，是他想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我們回家。」

　　周朝禮牽著吱吱的手，走向車子。

　　坐在車上，吱吱興奮地跟周朝禮說學校裡的趣事，一會兒說今天老師表揚她字寫得好看。

　　一會兒說班裡的小魚缸裡多了兩條小金魚，小嘴巴嘰嘰喳喳，像個小麻雀。

　　周朝禮一邊開車，一邊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眼底滿是溫柔。

　　他從來沒有想過，隻是接女兒放學，就能讓他心裡充滿這麼多暖意。

　　車子很快停在小區樓下，周朝禮牽著吱吱走進單元樓。

　　剛走到家門口，就看到卿意站在門口，顯然是特意提前回來的。

　　「媽媽！你看！爸爸給我買的玩偶！」吱吱看到卿意，立刻跑過去，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小兔子玩偶。

　　卿意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又看向周朝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今天謝謝你。」

　　周朝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吱吱身上：「我是她爸爸，這是我應該做的。」

　　-

　　進屋裡，吱吱還黏在周朝禮身邊，舉著小兔子玩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卿意看著父女倆親近的模樣，心裡鬆了一口氣。

　　吱吱總在自己面前表現的聽話、懂事兒。

　　可是卻無時不刻都在期待著父愛。

　　現在看著她黏著周朝禮，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轉身走向廚房，看了看周朝禮：「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在客廳玩，我去做飯，今天就留下吃飯吧。」

　　周朝禮愣了一下。

　　隨即點頭：「麻煩你了。」

　　卿意笑了笑，沒再多說，走進廚房忙碌起來。

　　時間好像回到了從前，卿意總在家裡做他最愛吃的飯菜，等他回家。

　　-

　　客廳裡。

　　吱吱拉著周朝禮坐在沙發上，拿出書包裡的作業本：「爸爸，你能教我寫作業嗎？這個算術題我不會做。」

　　「好。」周朝禮接過作業本，耐心地給吱吱講解。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手指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演算。

　　吱吱看著爸爸，又靠近他。

　　小朋友的身子軟軟的，周朝禮接觸很少，吱吱湊過來，他身為父親，有些局促。

　　他在商場叱吒風雲，而面對自己的女兒，確實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緒。

　　遇到吱吱不懂的地方，就換一種方式解釋，直到她點頭明白為止。

　　「哇，爸爸你真厲害。」吱吱看著算出來的答案，興奮地拍手，小臉上滿是崇拜，「比媽媽講得還清楚！」

　　周朝禮看著女兒的笑臉，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揉了揉吱吱的頭髮：「那以後爸爸經常教你寫作業好不好？」

　　「好呀好呀。」吱吱用力點頭，緊緊挨著他坐下，繼續拿出其他作業。

　　卿意端著菜走出廚房時，就看到周朝禮低著頭，耐心地給吱吱講題，吱吱湊在他身邊，聽得格外認真。

　　她看著這一幕，心緒複雜。

　　卿意深吸一口氣。

　　「吃飯了。」

　　卿意把菜放在餐桌上。

　　吱吱立刻放下筆，拉起周朝禮的手：「爸爸，我們去吃飯，媽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飯桌上，吱吱一直黏著周朝禮，一會兒給他夾菜，一會兒跟他說學校裡的趣事，小嘴巴就沒停過。

　　周朝禮也耐心地回應著，時不時給吱吱夾一塊她愛吃的紅燒肉，眼底滿是寵溺。

　　卿意看著這一幕，心裡既溫暖又酸澀。

　　她知道，這樣的時光對吱吱來說有多珍貴，可對他們來說，卻又格外短暫。

　　周朝禮始終是要離開江城的。

　　吃過飯。

　　卿意收拾碗筷，對吱吱說：「吱吱，去房間把剩下的作業寫完，媽媽和爸爸說幾句話。」

　　「好！」吱吱聽話地拿起書包，跑進房間，還不忘回頭對周朝禮說，「爸爸，等我寫完作業，你再陪我玩一會兒好不好？」

　　「好。」周朝禮笑著點頭。

　　客廳裡隻剩下卿意和周朝禮兩人，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卿意坐在沙發上，看著周朝禮，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北城？」

　　周朝禮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他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就這兩天，北城還有些事要處理。」

　　卿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周朝禮不可能一直留在江城，他在北城有自己的事業，有需要他處理的麻煩。

　　他們之間，終究還是要回到各自的生活軌跡。

　　周朝禮看著卿意的側臉，心裡泛起一陣愧疚。

　　他知道，吱吱越是黏他，卿意心裡就越不好受。

　　「對不起。」周朝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吱吱越是這樣，他越覺得愧疚。

　　卿意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關係，你有你的事要忙。」

　　「吱吱能見到你，已經很開心了。」

　　卿意擡起眼看向周朝禮，「不論我們如何，吱吱都是你女兒，你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