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揮之不去的腥甜氣
沈令洲離開後,卿意一夜未眠。
一直到第二天。
她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凝成了暗褐色的痂,黏在衣料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甜氣。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她不知道搶救室的燈有沒有熄滅,不知道那顆擦過心臟的子彈,到底有沒有奪走周朝禮的性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門鎖轉動的聲響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沈令洲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卿意,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想的如何了?」
卿意緩緩擡起頭,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撐著發麻的身子,勉強站起身:「這個項目不是我的,我說了不算。」
「核心的技術資料和許可權,全在周朝禮手裡。」
她迎著沈令洲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必須活著,對你才有用。」
沈令洲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隨即低笑出聲,眼底卻沒什麼溫度:「你倒是挺聰明。」
他踱步到沙發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現在還在搶救,子彈擦過心脈,差一點就沒救了。」
他頓了頓:「鬥了一輩子,他如果就這麼沒了,我倒是會覺得惋惜。」
卿意的心猛地一沉,懸了一夜的石頭,終究還是沒能落地。
她快步走到沈令洲面前:「隻要你救他,我什麼都答應你。」
「資料,澄清,我都可以配合。」
「但你必須保證,不能傷害我女兒卿枝。」
沈令洲擡眸看她:「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你應該清楚,卿枝的命,現在就攥在我手裡。」
「你現在應該清楚的明白你現在的處境,你也沒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沒有再看卿意一眼,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卿意深吸一口氣。
隻覺得自己的兇口和心臟都發悶。
這一刻,她真的隻感受到了無盡的絕望,看不到前路在哪。
如果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一切。
可沈令洲那些計劃,更是不容小區內會威脅的國家的安危。
-
另外一邊。
私人停機坪。
沈令洲站在舷梯旁,指尖的雪茄燃著猩紅的光點,他拿著手機打電話。
「林薇,都得手了。」
「周朝禮奄奄一息,卿意已成甕中之鱉,這天下,很快就是我們的了。」
電話那頭的林薇:「等了這麼久,林家的冤屈終於能洗清了,那些踩在我們頭上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沈令洲低笑一聲:「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站在最高處,讓所有人都仰視。」
「跟我合作是你明智的選擇。」
林薇深吸一口氣,心裏面還是有些擔心周朝禮。
他們隻是利益相悖,相衝突,但這並不代她不喜歡周朝禮。
「周朝禮……我並沒有想要他的命,隻要他願意配合,放過他一馬吧。」
沈令洲,「感情用事不是什麼好習慣,因為你的感情用事,近乎將整個林家推向了絕望。他是怎麼對待你的?你忘了。」
林薇深吸一口氣,「我可以理解他,畢竟他的師傅有關我們家,我們隻是選擇走了不同的路而已。」
沈令洲嗤笑,「林薇,他和你們家之間你隻能選一個,我可以這樣告訴你,隻要他有一口氣在,你們家就永遠會被壓在底下。」
「倒台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沈令洲吸了一口雪茄,繼續道,「我倒是無所謂,我跟他,是老對手了,你自己想想,你們家究竟有多少把柄在他手上?」
林薇掩面,心裡難受。
「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不是很好。」沈令洲開口,「這也並非你該關心的問題。」
說完,沈令洲掛斷電話,雪茄的灰燼被風吹落,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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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南極冰原邊緣的臨時營地,風雪還在呼嘯。
張時眠站在空曠的雪地裡,身上的黑色防寒服沾著斑駁的雪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帶著人與沈令洲的手下纏鬥許久,好不容易突圍,回頭卻發現卿意和周朝禮的蹤跡徹底消失了,雪地裡隻餘下一灘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刺目得讓人心臟發緊。
「三爺,現在怎麼辦?」
手下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
誰都知道,張時眠在境外的勢力盤根錯節,黑白兩道通吃,可這冰天雪地的地方,竟讓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張時眠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凜冽的寒風刮過他的臉龐。
他薄唇緊抿,吐出的字句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他倒要看看,沈令洲想玩什麼花樣,敢動他護著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名屬下匆匆跑來,腳步踉蹌,顯然是急得不行:「三爺!時小姐在營地外面等您!」
張時眠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語氣冷硬:「不管她。」
時怡,那個家族強行塞給他的未婚妻,嬌氣又任性,除了惹麻煩,什麼都不會。
他對這個女人,從來隻有厭惡。
屬下卻硬著頭皮,又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道:「三爺,時小姐說,她是為了姜小姐來的。」
張時眠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底的寒意瞬間凝固。
「姜小姐買了去南極的機票,已經出發了。」
「時小姐說,她怕姜小姐衝動出事,已經先一步去機場攔人了!」
姜阮!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張時眠的心臟。
那個女人,向來衝動,明知這裡是龍潭虎穴,竟然還敢闖過來。
張時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怒意和擔憂。
他二話不說,轉身朝著停在一旁的越野車走去,聲音冷得像冰:「備車,去機場!」
油門被一腳踩到底,越野車在雪地裡疾馳,濺起漫天雪沫。
-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耗盡了姜阮所有的力氣。
走出機場航站樓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颳得她臉頰生疼。
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拖著沉甸甸的行李箱,腳步虛浮地朝著計程車停靠點走去。
她腦子裡全是卿意電話裡慌亂的哭腔,還有周朝禮生死未蔔的消息。
她甚至來不及找個地方倒時差,隻想著儘快趕到酒店,然後想辦法聯繫當地的渠道,闖進沈令洲的地盤救人。
就在這時,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後背上。
姜阮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不遠處的落地窗邊,站著一個打扮得極為精緻的女人。
她穿著駝色的長款羊絨大衣,脖頸間圍著同色系的圍巾,妝容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女人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姜阮的眉頭瞬間皺緊。
這裡是異國的中轉機場,她不認識任何人,這個女人的目光,實在太過刻意。
她握緊行李箱的拉杆,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走上前問個究竟,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熟悉的力道,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還有她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氣息。
姜阮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張時眠站在她身後,穿著黑色的風衣,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語氣是壓抑著怒意的質問:「過來這裡幹什麼?」
姜阮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替她擋下所有風雨的男人。
「時眠。」
清脆的女聲響起,剛才那個站在窗邊的女人走了過來,步伐優雅,笑容溫婉。
她親昵地伸出手,挽住張時眠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張時眠垂眸看向她,眼底的冷硬竟瞬間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姜阮從未見過的縱容。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女人挽著他胳膊的手,聲音放柔了些許:「有什麼事,和我講就好,何必做這種賭氣的事兒,來機場,準備去哪躲著?」
那副姿態,親昵得刺眼。
姜阮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悶得她喘不過氣。
一股尖銳的疼,順著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的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
她想起從前。
那時候,張時眠還是她的貼身保鏢。
他總是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沉默寡言,眼神銳利,將所有想靠近她的不懷好意都擋在外面。
那時候的他,身邊乾乾淨淨,從來沒有任何女人能靠近他半步。
她記得,有一次她喝醉了,拉著他的衣袖問,你會不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替她披上外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的全是她的影子。
那時候的她,真的以為,這個男人,會永遠屬於她。
他會像一棵大樹,永遠為她遮風擋雨,永遠不會離開。
可現在呢?
他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眼底的縱容,是她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風又大了些,吹亂了姜阮的頭髮,也吹落了她眼底的濕意。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張時眠都愣了一下。
姜阮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目光落在他挽著女人的胳膊上,聲音乾澀得厲害:「我來幹什麼,好像,和張先生沒什麼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