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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周朝禮,鬆開

  卿意帶著吱吱,回去收拾了一些必須的衣物。

  周朝禮站在門前少有耐心的等著她們。

  她提著東西出來的時候,周朝禮主動接過了她手裡的東西。

  卿意皺眉擡眼看他。

  男人眸色帶了幾分淺笑,「你需要習慣一下。」

  卿意沉眉。

  習慣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是習慣有他的存在。

  她沒有問,這是跟在他的身後上了車。

  她現在滿腦子隻有奶奶的事情。

  車子一路行駛著,是她熟悉的路,心裏面卻亂糟糟的。

  短短的時間之內,她想了很多很多,也想了很多以前發生的事情。

  她坐在後座,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男人,男人全神貫注的目視前方。

  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就平靜而淡然。

  她覺得兇口悶悶的,堵堵的,想要開口問些什麼,覺得吱吱在這裡又不太好問。

  最終所有的問句都化成了沉默,她轉頭看向了車窗外。

  -

  很快。

  抵達了老宅。

  老宅的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口懸挂的白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素白的綢帶纏繞著門柱,將平日裡透著暖意的庭院襯得一片凄涼。

  卿意抱著吱吱站在門階下,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吱吱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小腦袋埋在她頸窩裡,聲音帶著怯意:「媽媽,這裡好冷。」

  卿意拍了拍女兒的背,喉嚨發緊,「是天氣涼了。」

  她輕聲說。

  卿意牽著吱吱的手,目光掠過庭院裡往來忙碌的傭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的味道,提醒著她那個總愛坐在葡萄架下搖著蒲扇的老太太,真的不在了。

  上一次踏入這座老宅參加葬禮,還是阮老爺子去世的時候。

  那時她還沒離婚,而那時候周朝禮,被譽為,阮家的女婿。

  她這被逼著不得不去參加葬禮的正牌妻子,顯得格外的羞辱。

  一切的一切,像是走馬觀花似的。

  恍若隔世。

  「進去吧。」周朝禮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手裡拎著卿意和吱吱的行李箱,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

  卿意點點頭,抱著吱吱往裡走。

  穿過走廊,正廳裡已經設好了靈堂,奶奶的遺像擺在正中。

  照片上的老太太穿著藏青色的壽衣,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隻是睡著了。

  「媽媽,太奶奶怎麼睡在這裡?」吱吱仰起頭,好奇地問。

  卿意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放下吱吱,牽著她走到靈前,拿起三支香,點燃,遞到女兒手裡。

  「吱吱,給太奶奶磕個頭,告訴她我們來看她了。」

  吱吱學著她的樣子,笨拙地跪下,對著遺像磕了三個頭,小手捧著香,認真地插在香爐裡。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喲,這不是我們周家前二少奶奶嗎?怎麼,離了婚還巴巴地往這兒湊,是覺得我們周家的門這麼好進?」

  卿意回頭,看到周雪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黑裙,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周雪是周朝禮的堂妹,自小就和阮寧棠走得近,以前也沒少給她難堪。

  「周雪。」卿意皺了皺眉,語氣冷淡,「今天是奶奶的葬禮,我不想跟你吵。」

  「不想吵?」周雪嗤笑一聲,幾步走到她面前,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個離婚的女人,跑到我們周家來做什麼?真當自己還是以前那個風光無限的二少奶奶?」

  她上下打量著卿意,眼神刻薄:「你現在成了大科學家,在國家科研隊裡當骨幹?怎麼,這麼神氣了,還需要攀附我們周家?這就是你們科研人員的素質?前腳剛撇清關係,後腳就往婆家跑,要點臉嗎?」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帶著探究和鄙夷。

  卿意的臉色冷了下來,她不是沒脾氣,隻是不想在奶奶的靈前失儀。

  「我是來送奶奶最後一程的,」卿意的聲音平靜卻堅定,「輪不到你來置喙。」

  「你配嗎?」周雪冷笑,「當初要不是奶奶護著你,你以為你能在周家待那麼久?現在奶奶走了,你還有什麼資格……」

  「夠了。」

  一道低沉的男聲驟然響起,帶著懾人的威壓。

  周朝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周雪。

  「規矩呢?」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正廳瞬間安靜下來,「她是我女兒的母親,是我的前妻,更是奶奶生前疼愛的孫女。你對她不敬,就是對奶奶不敬。」

  周雪被他看得一縮,從來沒有見過周兆禮這般光明正大的維護她。

  以前也總得顧著面子,可現在他連面子都不顧了。

  她咬咬牙,強撐著說:「朝禮,我隻是……」

  「有意見,找我談。」周朝禮打斷她,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鬧的親戚,聲音冷冽,「今天在這裡,誰對卿意有意見,不用藏著掖著,都來找我。」

  他的眼神太過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那些原本想說什麼的人,頓時都閉了嘴。

  周雪更是臉色發白,不敢再吭聲。

  卿意站在原地,看著周朝禮挺直的背影,心裡猛地一顫。

  她沒想到,他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明確地維護她。

  這種感覺很陌生,甚至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或許是他的號太少了,少到讓她記憶裡幾乎沒有。

  他從未對她有過這樣的姿態,哪怕是在她被阮寧棠刁難最厲害的時候,他也隻是沉默地看著,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遠處的周延年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端著一杯水,站在廊柱下,看著周朝禮護在卿意身前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他這個弟弟,一向彆扭,心裡明明在意,嘴上卻從來不肯承認。

  「走吧,吱吱還受著傷。」卿意回過神,拉著女兒的手,避開周朝禮投來的目光,往樓上走去。

  兒童房被收拾得很乾凈,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毯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家庭醫生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正在給吱吱檢查手臂上的傷口。

  「太奶奶……為什麼要睡在那個盒子裡?」吱吱等醫生走後,才怯生生地問,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卿意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太奶奶去了很遠的地方,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會一直在天上看著吱吱。」

  「那她還會回來給我講故事嗎?」吱吱的眼圈紅了。

  卿意搖搖頭,聲音哽咽:「不會了,死亡就是,再也見不到了,再也不能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了。」

  「但是,太奶奶對吱吱的愛,會一直在。」

  吱吱似懂非懂,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我不要太奶奶變成星星,我要太奶奶回來……」

  她趴在卿意懷裡放聲大哭,小小的身體因為悲傷而顫抖。

  卿意抱著她,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是啊,她也想讓奶奶回來,想再聽她念叨「女孩子要自強」,想再吃她做的紅燒肉。

  哄著吱吱睡著後,卿意輕輕帶上門,走到走廊裡。

  老宅靜悄悄的,隻有樓下隱約傳來誦經的聲音。

  沒有了奶奶坐在客廳裡招呼客人,沒有了她隔著老遠就喊「意意過來」,這座宅子顯得格外空曠,甚至有些孤寂。

  以前她總覺得老宅規矩多,人心雜,待著壓抑。

  可現在才發現,支撐著她在這裡待下去的,從來都不是周家二少奶奶的身份,而是奶奶那份毫無保留的疼愛。

  如今,連這份疼愛也沒了。

  卿意走到樓梯口,望著樓下靈堂裡搖曳的燭火,眼眶一陣陣發酸。

  不知站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到周朝禮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披肩,「風大,披上吧。」

  卿意沒接,側身想走,卻被他攔住了。

  「跟我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帶著她走到二樓最裡面的房間,推開了門。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卿意的腳步頓住了。

  這是他們的主卧,也是他們曾經的婚房。

  房間裡的擺設和三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米白色的牆紙,寬大的雙人床,床頭櫃上還放著一盞她選的檯燈,燈罩上綉著細碎的星辰。

  他們在這裡隻住了不到兩個月,卻留下了太多回憶。

  她還記得搬進這天,奶奶拉著她的手,笑著說,「以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記得他深夜回來,會輕手輕腳地躺在她身邊,呼吸拂過她的頸窩……

  卿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庭院,葡萄架上的葉子已經黃了,在風裡簌簌作響。

  「還在想什麼?」周朝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卿意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裡莫名地憋悶。

  她不想看到他,不想想起那些過往,更不想面對他今天突如其來的維護。

  她轉過身,看向別處:「沒什麼。」

  周朝禮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熟悉的溫度,燙得卿意猛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卿意,」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柔軟,「我知道你很難受。奶奶走了,吱吱又受了傷,你一個人撐著,很累吧?」

  卿意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瞬間就熱了。這些天的委屈、恐懼、悲傷,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我的肩膀,」周朝禮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也是可以靠一靠的。」

  卿意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認真,看著他下巴上沒來得及刮的胡茬,看著他眼底那抹化不開的疲憊。

  這個男人,曾是她青春裡全部的憧憬,是她後來午夜夢回的痛。

  他們之間隔著阮寧棠的算計,隔著三年的疏離,還有奶奶死因不明的疑雲。

  更隔著兩條活生生的人命。

  可此刻,他掌心的溫度,他低沉的話語,卻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有了一絲鬆動。

  她想推開他,想罵他虛偽,想質問他早幹什麼去了。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聲的哽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周朝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哭吧。」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沙啞,「在這裡,不用忍著。」

  卿意站在他的身旁,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那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味道。

  窗外的風還在吹,白燈籠在枝頭搖晃。老宅裡的誦經聲不知何時停了,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卿意搖了搖頭,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之間,就該是陌生人。

  他們之間,更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擡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問出了自己在車裡反反覆復想的那些問題。

  「當初剎車失靈,還有那次賽馬失控,你救的人,是我,還是阮寧棠?」

  周朝禮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定定地看著她,良久,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是你。」

  「轟」的一聲,卿意隻覺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砸中,狠狠一沉。

  卿意深吸一口氣,有些東西沉沉的壓著她似的,她無法理解,更猜不透。

  她擡眼看著周朝禮:「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現在讓我靠一靠你的肩膀,周朝禮,你覺得憑什麼?憑你當初的冷眼旁觀,還是憑你這些年的不聞不問?」

  周朝禮的喉結劇烈滾動著,眼底翻湧著痛苦和急切。

  他突然上前一步,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男人的手一寸寸的收緊:「卿意,怎麼就不肯信我一次呢。」

  他的懷抱很緊,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卿意僵在他懷裡,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隻剩下無邊的疲憊和混亂。

  她的聲音格外的涼,「周朝禮,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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