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就在這個時候。
卿意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工作人員恭敬卻帶著幾分焦灼的聲音:「卿女士,緊急會議通知,事關07戰機後續項目,還請您立刻趕往研發中心。」
掛了電話。
她看向對面的陸今安和傅晚:「研發中心那邊有急事,我得先走。」
傅晚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道:「正好,九空集團和國際接軌的對接會也在那邊,我和今安跟你一起過去。」
陸今安點了點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幾人快步走出九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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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
卿意靠在車窗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門。
想起工作人員電話裡的語氣,她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是不是07戰機的項目出了岔子?」
傅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卿意輕輕頷首:「大概率是。」
「沈令洲雖然落網,但他背後的海外勢力還沒徹底肅清,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話音剛落,隨行的助理就遞過來一份加密文件。
卿意快速翻閱著,臉色愈發沉凝:「上面正式通知,07戰機後續研發暫時擱置。」
「核心數據存在洩露風險,在確認沒有隱患之前,不能貿然推進。」
傅晚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這項項目傾注了太多人的心血,如今被迫暫停,任誰心裡都不好受。
「九空的事不能停。」
陸今安的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車廂裡的沉寂,「和國際接軌的步伐必須加快,隻有掌握了更多主動權,才能在這場博弈裡站穩腳跟。」
卿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知道陸今安說得對,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車子一路疾馳,離研發中心越來越近。
就在車隊即將駛入主幹道的岔路口時,意外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卿意所乘車輛的車尾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車身猛地向前一衝,緊接著就是刺耳的剎車聲。
卿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撲,額頭險些撞上前面的座椅靠背,幸好她反應快,及時伸手撐住了。
車廂裡一片混亂,文件散落了一地,玻璃杯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卿意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心臟砰砰直跳,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卿女士,您沒事吧?」
司機連忙回頭,臉色發白地問道。
傅晚:「卿意,你怎麼樣?」
「我沒事。」卿意擡手揉了揉發疼的額頭?
隨行的保鏢已經快速下車,將追尾的車輛團團圍住。
助理也連忙跑過來,聲音帶著驚慌:「卿女士,是後面的貨車剎車失靈,直接追尾了我們的車。」
卿意透過車窗看去,隻見那輛貨車的車頭已經嚴重變形,司機正被人從駕駛室裡救出來,捂著胳膊齜牙咧嘴,看起來並無性命之憂。
陸今安:「確定沒受傷?」
「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卿意勉強笑了笑,扶著車門走下車。
這場追尾來得太過蹊蹺,她總覺得,事情恐怕沒有「剎車失靈」這麼簡單。
「徹查。」
陸今安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銳利地掃過那輛貨車,「查清楚貨車的歸屬,查清楚司機的背景,我要知道這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是。」助理不敢怠慢,立刻拿出手機安排人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卿意站在路邊,看著圍攏過來的人群,心裡的不安愈發濃重。
而另一邊。
周朝禮剛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就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聽到卿意的車被追尾的消息,他的臉色瞬間大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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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卿意接到了周朝禮的電話。
「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剛經歷過一場驚魂,此刻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聲線,心頭竟莫名安定下來。
「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
卿意甚至能聽見他那邊隱約的車流聲,想來是正往醫院趕的路上。
卿意擡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對著電話輕笑一聲:「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你別著急,路上注意安全。」
「不行,必須做全面檢查。」
周朝禮,「我已經讓陳默聯繫好了最好的醫生,你在醫院等著,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卿意無奈地搖了搖。
她擡眼看向站在病房門口的陸今安和傅晚,兩人並肩而立,神色間帶著幾分擔憂,見她看過來,傅晚率先走了過來。
傅晚看她,鬆了口氣,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她,「剛才撞車那一下太嚇人了,我還以為你傷著了。」
「就是慣性沖了一下,幸好反應快。」
卿意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水,擡眼看向陸今安,「追尾的貨車查得怎麼樣了?」
「正在查。」
陸今安靠在窗邊,聲音沉凝,「司機說是剎車失靈,但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沈令洲的餘黨還沒清乾淨,保不齊是沖著你來的。」
卿意的心微微一沉。
她何嘗不知道,這場追尾大概率不是意外。
07戰機項目暫停,沈令洲入獄,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周朝禮的身影快步闖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領帶微微歪斜,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趕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卿意身上,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並無大礙,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下來。
「醫生呢?」
周朝禮目光掃過一旁的助理。
助理連忙上前一步:「周總,醫生已經在外面候著了,隨時可以做檢查。」
「現在就去。」
周朝禮走到病床邊,伸手想要扶卿意,動作卻又頓了頓,最終隻是低聲道,「做個全面檢查,我才能放心。」
卿意看著他眼底的擔憂,終究是點了點頭。
陸今安和傅晚對視一眼,默默退到了一旁。
他們看著周朝禮小心翼翼地扶著卿意下床,看著他叮囑護士拿過毯子蓋在卿意腿上,看著他眉宇間的焦灼與珍視,兩人都沒說話。
曾經,他們對周朝禮的看法很深。
覺得他冷漠、偏執,覺得他將卿意困在身邊,給了她錦衣玉食,卻也給了她數不清的委屈和眼淚。
可如今,看著他這般緊張卿意的模樣,看著卿意眼底不自覺流露的依賴,他們又能說什麼呢?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卿意既然選擇了重新接納他,他們這些做朋友的,也隻能默默祝福。
檢查很快做完,結果顯示並無大礙,隻是有些輕微的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兩天。
周朝禮鬆了口氣,親自將卿意送回病房,又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
這才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陸今安和傅晚,對著他們微微頷首:「今天多虧了你們。」
陸今安淡淡點頭:「舉手之勞。」
「你陪著她吧,我們先回去了。」
傅晚也對著卿意揮了揮手,眉眼彎彎:「好好休息,有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卿意笑著應下,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這才轉頭看向周朝禮。
男人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輕輕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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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陸今安和傅晚並肩走在醫院的長廊上。
長廊裡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聲音,卻絲毫沒影響兩人之間的沉默。
「沒想到,他們真的複合了。」
陸今安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傷了卿意那麼深,他以為,卿意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了。
傅晚聳了聳肩,腳步依舊不緊不慢,語氣帶著幾分釋然:「沒什麼不可能的。」
「感情這回事,本來就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當年的誤會解開了,周朝禮又肯低頭,卿意心裡還有他,複合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陸今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像我們,誰能想到,我們會朋友,變成現在這樣的『夫妻』呢?」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醫院的大門口。
就在傅晚伸手去攔計程車的時候,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刻薄的熟悉:「傅晚?!你可算讓我逮著了!」
傅晚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快步走過來的老婦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來人是她的外婆,一個嗜她兒子如命、眼裡隻有錢的女人。
她母親去世前,外婆就隔三差五地來找母親要錢,不給就撒潑打滾,鬧得人盡皆知,讓母親煩不勝煩。
所有的錢都給傅晚的舅舅,也就是他母親的弟弟。
簡直把她母親當扶弟狂魔。
「你怎麼在這裡?」
傅晚的聲音冷得像冰,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外婆上下打量著傅晚,見她穿著一身精緻的連衣裙,渾身上下透著貴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傅晚的胳膊,語氣急切又貪婪:「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我找你找了好久!你現在發達了,住著大房子,開著豪車,就不管我這個老婆子了?」
「快,給我拿點錢,我最近手氣不好,輸了不少。」
傅晚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沒錢。」
「沒錢?你騙誰呢!」
它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引來了周圍不少路人的側目,「你跟陸總在一起,還能沒錢?我告訴你傅晚,今天你不給錢,我就不走了!我就在這裡鬧,鬧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撒潑的模樣,讓傅晚的臉色愈發難看。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心頭的怒火,正想開口懟回去,身旁的陸今安卻率先一步上前,擋在了她的身前。
陸今安的臉色冷得嚇人,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傅晚的外婆。
「這位女士,請你自重。」
「傅晚有沒有錢,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再在這裡撒潑,我不介意叫保安把你趕出去。」
外婆被陸今安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卻依舊不甘心地嚷嚷:「你是誰啊?我跟我外孫女說話,關你什麼事?」
「我是她丈夫。」
陸今安攬住傅晚的肩膀,「我太太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會讓律師跟你談。」
這話一出,她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知道陸今安的厲害,也知道律師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她看著陸今安冰冷的眼神,終究是不敢再放肆,隻是狠狠地瞪了傅晚一眼,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看著外婆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傅晚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
她轉頭看向陸今安,眼底帶著幾分感激:「今天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
陸今安鬆開攬著她的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傅晚笑了笑,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語氣輕快:「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飯吧?」
陸今安看著她:「夫妻之間,還用說這些?」
傅晚的心頭微微一顫,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燦爛。
她轉過身,朝著路邊的計程車揚了揚手,聲音清脆:「說的也是。」
「那走吧,陸先生。」
可隻有傅晚自己知道,她的心裡,終究是隔著一層。
畢竟,他們隻是假夫妻。
一場合作,僅此而已。
計程車緩緩駛離醫院門口,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
傅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隻剩下一片無人能懂的複雜。
陸今安側目,目光落在傅晚微垂的眼睫上,輕聲開口:「不高興?」
傅晚擡眸,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被你看笑話了。」
方才外婆撒潑的模樣,定然落了他的眼,想來是狼狽又不堪。
陸今安聞言,淡淡搖頭,指尖輕叩著車窗,聲音平靜無波:「誰家裡都有臟事兒。」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世間百態,各有其艱,誰也不必笑話誰。
這話輕描淡寫,卻像一陣風,吹散了傅晚心頭那點滯澀的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