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周先生,請進
卿意深深看了一眼樓上客房的方向。
得需要想個辦法。
她轉身離去。
車子駛離,院子重新恢復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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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
姜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冰涼,手腳發軟。
剛才樓下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卿意來了。
卿意想救她。
可是,連卿意都被攔在門外。
張時眠連她唯一的希望,都掐斷了。
他不讓任何人見她。
不讓她聯繫外界。
不讓她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姜阮緩緩滑坐在地上,後背抵著牆,眼淚無聲地滑落。
之前的絕食、反抗、掙紮,都還帶著一絲僥倖——或許他隻是一時偏執,或許他總有一天會放手。
可現在,她終於徹底明白。
張時眠不是一時興起。
他是真的打算——
囚禁她一輩子。
直到她死,直到她認命,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氣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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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意車子駛離,她坐在後座,指尖依舊冰涼。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卿小姐,我們現在回哪裡?」
「回周家。」卿意的聲音很沉,「直接去周朝禮那裡。」
她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
從小到大,隻要是她想做的事,幾乎沒有做不成的。
可今天,在張時眠家門口,她連姜阮的面都沒見到,就被硬生生攔了回來。
張時眠那個男人,太穩,太硬,太不講情面。
他擺明了就是要把姜阮死死扣在身邊,誰來都沒用,誰的話都不聽。
卿意一閉上眼,就能想起姜阮那張蒼白冷傲的臉。
姜阮是什麼性子?
心比天高,寧折不彎,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樣的囚禁。
被關在那棟華麗的牢籠裡,不許出門,不許聯繫外界,連她這個朋友都見不到,再加上絕食、張時眠的強硬、顧清顏那種綠茶在旁邊晃悠……
卿意不敢再想下去。
再拖幾天,姜阮就算不垮在身體上,也會垮在精神上。
車子平穩駛入周家別墅。
周朝禮已經在客廳等了很久。
他穿著一身深色家居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卻半天沒翻一頁,目光始終落在門口的方向,明顯在等人。
聽到腳步聲,周朝禮立刻放下文件站起身。
看到卿意臉色蒼白,神色緊繃。
他眉心一蹙,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怎麼了?沒見到人?」
卿意搖了搖頭,聲音發啞:「沒見到。」
周朝禮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轉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卿意捧著杯子把下午在張時眠家門口發生的一切講了一遍。
「張時眠的人守得滴水不漏,我連大門都沒進去。」
「他親自出來擋我,說姜阮不方便見人,誰來都一樣。」
卿意,「我甚至拿報警威脅他,他根本不怕。」
「他擺明了就是有恃無恐,就是要非法囚禁姜阮。」
周朝禮安靜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和張時眠不算深交,但也打過幾次交道。
那個人沉默、內斂、身手利落,氣場沉得嚇人,一看就是極有主見、極能隱忍的人。
可周朝禮沒想到,他偏執到這種地步。
「姜阮現在怎麼樣?」周朝禮低聲問。
提到這個,卿意的眼眶微微發熱:「我不知道。」
「我連面都沒見到。」
「可我能想象得到……她那麼驕傲一個人,被強行關在別人家裡,不吃不喝反抗,張時眠還說要給她打營養針,逼她活著,逼她留下……」
她說不下去了,喉間發緊。
周朝禮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太明白姜阮的性子。
當年他們這群人在一起,姜阮永遠是最耀眼、最不受拘束的那一個。
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無國界醫生是她藏了很多年的理想,不是一時衝動。
張時眠用「為你好」「保護你」的名義,折斷她的翅膀,囚禁她的人身,扼殺她的理想。
這不是愛。
是毀掉。
「他為什麼非要這麼做?」
卿意擡頭看向周朝禮,眼底滿是不解,「姜阮明明隻想出國,隻想離開他,隻想過自己的人生。」
」他有未婚妻顧清顏,有自己的生活,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姜阮?」
周朝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以我對張時眠有限的了解,他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這麼強硬地把姜阮扣在身邊,一定有原因。」
「什麼原因都不能成為囚禁她的理由。」卿意立刻反駁。
「姜阮是個成年人了,她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哪怕有危險,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張時眠憑什麼替她決定?」
「我不是替他辯解。」
周朝禮聲音沉穩,「我是說,我們要救姜阮,不能隻硬碰硬。」
「張時眠現在油鹽不進,你報警、鬧大、硬闖,都沒用,隻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反而會讓他把姜阮藏得更深,看得更緊。」
卿意兇口一悶,卻不得不承認,周朝禮說得對。
張時眠那種人,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逼得越緊,他反抗得越狠,最後受委屈的,隻會是姜阮。
「那怎麼辦?」卿意聲音發顫,「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姜阮被他關一輩子?」
「不會。」周朝禮握住她的手,「我去找他談。」
卿意猛地擡頭:「你去找張時眠?」
「嗯。」周朝禮點頭,「我和他不算敵人,也沒有私怨。」
「他可以不理你,可以不理姜家,但他不會直接把我趕回去。」
「有些話,男人之間談,更合適。」
「可他連我的話都不聽,會聽你的嗎?」
「我不勸他放人,我隻跟他談一件事——」
周朝禮語氣平靜,「感情不是囚禁,偏愛不是控制。」
」他現在做的一切,隻會把姜阮越推越遠,直到最後,隻剩下恨。」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如果他心裡真的有姜阮,這句話,他聽得進去。」
「那你什麼時候去找他?」卿意問。
「明天上午。」周朝禮道,「這種事,拖得越久,對姜阮越不利。」
那一晚,卿意幾乎一夜沒睡。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姜阮在那間冰冷客房裡的樣子。
絕食、絕望、孤立無援……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
周朝禮一直陪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撫。
他知道,卿意和姜阮是過命的交情。
姜阮出事,比她自己出事還讓她難受。
「別擔心。」周朝禮在她耳邊輕聲道,「我一定會把姜阮安全帶回來。」
「無論張時眠有什麼理由,都不能用囚禁這種方式。」
卿意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怕晚了,姜阮就撐不住了。」
「她那個人,太倔,太驕傲,真的會把自己活活餓死的。」
「我知道。」周朝禮吻了吻她的發頂,「所以明天,我會跟他把所有話都說明白。」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周朝禮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動身前往張時眠的別墅。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是突然造訪。
有些話,在對方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說,才最有用。
車子停在張時眠家門口,果然,守衛立刻上前攔住。
「先生正在忙,不方便見客。」
守衛語氣恭敬,卻態度強硬。
周朝禮平靜地看著他:「你進去告訴張時眠,我是周朝禮。」
「我要見他,事關姜阮。他會見我的。」
守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進去通報。
沒幾分鐘,守衛重新回來,態度明顯緩和了幾分:「周先生,請進。」
周朝禮推門走進這棟奢華卻冰冷的別墅。
客廳很大,一眼就能看出,這裡缺少煙火氣,隻有規矩和壓抑。
顧清顏原本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周朝禮進來,微微一怔,連忙站起身,露出一個溫柔得體的笑容:「周先生,您怎麼來了?」
周朝禮淡淡掃了她一眼,沒什麼溫度:「我找張時眠。」
顧清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卻還是溫順地點頭:「時眠在書房,我帶您過去。」
「不必。」周朝禮語氣平靜,「我自己去就行。」
他沒有再看顧清顏,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顧清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臉色微微發白。
周朝禮來找張時眠,還事關姜阮……
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姜阮來的。
又是為了姜阮。
顧清顏眼底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迅速掩飾下去。
重新換上那副柔弱溫順的模樣,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攥得發白。
書房門口。
周朝禮沒有敲門,直接輕輕推開。
張時眠正坐在書桌後,不知道在處理什麼。
他穿著一身黑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臂,周身氣場沉冷,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聽到動靜,張時眠擡起頭。
看到周朝禮,他沒有意外,隻是微微頷首:「周先生,請坐。」
周朝禮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多餘的客套,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為了姜阮。」
張時眠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就知道他的來意,隻是淡淡道:「姜阮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勞周先生費心。」
「我不是來費心,我是來勸你。」周朝禮直視著他的眼睛,「張時眠,你我都是男人,有些話,我直接說。」
「你把姜阮強行關在這裡,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沒收她的手機,不讓她見朋友,不讓她出國,甚至她絕食反抗,你就準備給她打營養針——」
周朝禮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不是保護,是囚禁。」
張時眠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指尖泛白,卻依舊面無表情:「我怎麼做,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也是姜阮的事。」
周朝禮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可你有沒有問過她,她想要的是不是這種保護?」
「她想去國外做無國界醫生,那是她的理想,她準備了很多年。」
「你一句話,就把她所有的努力全部打碎,把她關在這個金絲籠裡,讓她一輩子都活在你的控制之下。」
「張時眠,感情不是這樣的。」
周朝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你把她綁在身邊,她不會感激你,不會愛上你,隻會越來越恨你。」
「恨到骨子裡。」
「恨到這輩子,隻要想起你,就隻有恐懼和窒息。」
書房裡一片死寂。
張時眠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緩緩擡起頭。
「我知道。」
張時眠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卸下所有偽裝。
「我知道她會恨我。」
「我知道我現在做的一切,隻會讓她越來越討厭我,越來越想逃離我。」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自私,很過分,很不講理。」
他每說一句,臉色就白一分。
周朝禮看著他,沒有打斷。
他能看出來,張時眠不是不明白,他是沒得選。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周朝禮輕聲問,「放她走,對她好,對你也好。」
「她可以去追求她的人生,你可以和顧清顏過你們的日子,兩不相欠,互不打擾,不好嗎?」
「不好。」張時眠幾乎是立刻搖頭。
他擡眼,看向周朝禮,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緻的情緒:「周先生,你不懂。」
「非洲那個地方,她一旦去了,就回不來了。」
「不是她不想回來,是她回不來。」
周朝禮眉心一蹙:「有人要對她下手?」
張時眠沉默了。
有些事,牽扯太廣,太深,太危險,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當年他守在姜阮身邊十幾年,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
姜阮要去的地方,正好是那些人勢力最猖獗的地方。
她一旦踏過去,就是羊入虎口,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能賭。
他賭不起。
「我不能說太多。」張時眠聲音低沉,「我隻能告訴你,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我可以派人保護她。」周朝禮道,「我可以動用我的人,保證她的安全。」
「沒用。」張時眠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對方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試過,所有的路我都試過。隻要她踏出這一步,就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
「所以你就選擇囚禁她?」周朝禮看著他,「用毀掉她一生的方式,換她一條命?」
張時眠閉上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比誰都清楚,他這麼做,是在毀掉姜阮。
毀掉她的理想,毀掉她的自由,毀掉她的快樂,毀掉她對人生所有的期待。
可他沒得選。
「我隻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