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

　　燕國。

　　皇宮。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燕無雙與陳平相對而坐，中間攤開著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

　　「先生，按照你的方略，我大燕這數年來國力大增。」

　　燕無雙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眼下，軍器監已仿製出火藥，雖然威力不及大乾，但也足以讓我大燕軍隊戰力提升一個檔次。」

　　「若假以時日，必能造出與大乾威力一樣的火藥！」

　　「另外，鍛刀之術也迎來了新進展，雖比不過大乾的陌刀，但破甲之力也上了一個台階！」

　　「這一切，皆先生之功也！」

　　陳平輕搖羽扇，微微頷首：「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大乾搞出火藥、陌刀、水泥，我們便學，便想盡辦法的偷，便不惜一切的去研究，他推行新政，我們便效仿。隻要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我大燕未必不能後來居上。」

　　陳平說到這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漠北區域：「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利用匈奴牽制大乾。」

　　「隻要匈奴不敗，大乾便無法全力東顧，待我大燕國力積蓄足夠，便可與楚國、齊國聯手，那便也不懼大乾了！」

　　「這一次，大乾難以破局！」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內侍手持密信，踉蹌沖入，跪倒在地：「陛下，陳先生，大乾……大乾八百裡急報！」

　　燕無雙與陳平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念。」

　　燕無雙沉聲道。

　　內侍展開密信，快速宣讀：「長安密報：武曌第三次親臨定國公府，請高陽出山，高陽拒……拒後，被武曌賜毒酒，嘔血身亡！」

　　「活閻王臨死前疑似悲嘯『飛鳥盡，良弓藏』！長安眼下大亂，百官哭諫，百姓憤怒，武曌迫於壓力，已恢復高陽爵位，加封其護國大將軍，以王侯之禮下葬！」

　　這消息一出。

　　轟！

　　死寂。

　　禦書房內，唯有急促的呼吸聲。

　　燕無雙猛然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你說什麼，活閻王死了？被武曌毒死了？」

　　陳平手中的羽扇停在了半空，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消息……確定嗎？」

　　陳平也忍不住的追問道。

　　內侍伏地道：「陛下，陳先生，此事千真萬確！」

　　「密報中詳述了長安這幾日發生的一切——不似作偽！」

　　「拿來！」

　　燕無雙聲音急促的道。

　　很快。

　　密報送上，燕無雙親自看了起來。

　　當看完一切，他的腦海中也隻剩下一個念頭。

　　高陽……他真死了！

　　功高蓋主，武曌忍不了他了！

　　這種事對帝王來說，屢見不鮮了。

　　燕無雙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忽然大笑起來：「好！好！好！天助我也，天助我大燕啊！」

　　燕無雙激動地來回踱步：「高陽一死，大乾再無閃電戰之能將，匈奴可全力施壓，武曌又自毀長城，失了民心軍心，此乃我大燕的天賜良機！」

　　陳平也接過密信，看了起來。

　　他的臉上，滿是嚴肅。

　　燕無雙轉頭看向陳平，卻發現陳平的眉頭依舊緊鎖，臉上並無喜色。

　　「先生？」燕無雙一臉疑惑，「高陽死了，這不是大好事嗎？你為何並不高興。」

　　陳平緩緩放下羽扇，看向燕無雙道。

　　「陛下，臣自然是極為高興的，畢竟我大燕自此少了一個大敵，但臣就是覺得此事太蹊蹺，也太過於匪夷所思！」

　　「哦？」

　　燕無雙挑眉，「先生覺得有詐？」

　　「不是覺得，是臣的本能。」

　　陳平眉頭幾乎擰成了一條直線，「高陽是何等人物？他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為人萬分謹慎，還十分惜命，他與武曌的關係，更是微妙難言。」

　　「武曌三次親臨，他三次拒絕，這本就反常。」

　　「更反常的是，武曌竟會因此賜活閻王毒酒？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所會引發的後果？」

　　陳平搖頭，面色凝重的道：「武曌不是蠢人，匈奴犯邊，大乾無人可用，她正是需要高陽的時候，怎會自斷臂膀？就算高陽拒不出山讓她失了顏面，以武曌的城府，也斷不會用如此酷烈、如此愚蠢的方式報復。」

　　燕無雙聞言，也冷靜下來：「先生的意思是……這可能是高陽和武曌聯手做的一場戲？」

　　「有可能。」

　　「但也不太可能！」

　　陳平眉頭蹙緊，腦海中思緒翻湧，分析著一切，「這若是戲，那代價也太大了。」

　　「並且，武曌殺人的理由也並非說不過去，畢竟人性醜陋，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

　　「按照臣先前的推測，高陽決裂辭官是真的，雙方之間已經不可轉圜，眼下武曌欲幹一番大事，又在匈奴這屢屢碰壁，高陽還三請不出，不給她半分面子。」

　　「暴怒之下殺人，倒也極有可能！」

　　燕無雙聞言，也沉默了。

　　陳平在禦書房內踱步，眺望大乾所在的方向，聲音繼續響起。

　　「若這是真，那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若有詐，那武曌不惜背上兔死狗烹的罵名，不惜讓朝堂離心，百姓憤怒，高陽不惜一「死」，他們又圖什麼呢？」

　　燕無雙也思索起來，「圖匈奴？」

　　「有這個可能！」

　　陳平點頭。

　　但隨即，他又自己將其否定。

　　「可如此一來，問題又來了，活閻王最擅長的就是閃電戰，他若想打，何必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隻為掩蓋其行蹤？再者，赫連察和匈奴左賢王互為犄角，又可退至大戈壁，遠非一戰之功也，這說不過去啊！」

　　「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就一定盯著天大的好處，風險與利益成正比，這是世間永恆不變的定律。」

　　「可眼下，臣看不出其所謀何在。」

　　燕無雙臉色也變了，他一臉凝重的道：「但若真是有詐，那他們二人圖謀必定不小！」

　　陳平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我們需要驗證。」

　　「陛下，臣請立刻動用所有在大乾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真相！」

　　「臣想要知道高陽死前死後的一切消息，他們可以騙人，但屍體不會，長安城內的反應不會騙人！」

　　「同時，臣請嚴密監視大乾各地駐軍的調動情況，尤其是邊軍精銳的動向！」

　　「若高陽真的死了，那這便是我大燕千載難逢的機會！」

　　燕無雙重重點頭。

　　「好，那就依先生之言！」

　　「來人，傳朕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朕要知道高陽死前死後的一切細節！」

　　命令迅速傳下。

　　陳平獨自走到窗邊，望向漆黑的夜空，手中羽扇無意識地輕搖，眉頭蹙緊。

　　他低聲自語，「高陽啊高陽……你是真死，還是假死？」

　　「若是假死……你這般大費周章，所謀究竟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