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敲山震虎
當秦望舒一行人回到蔣家別院時,天已經快亮了。
院子裡燈火通明,蔣家的管家正帶著幾個下人,焦急地在門口踱步。
看到她們回來,管家連忙迎了上來。
「秦姑娘,您可算回來了!」他看了一眼隊伍裡滿身是血、被人架著的李虎,臉色變了變,但什麼也沒問。
「老爺吩咐了,後院的廂房已經備好,大夫和傷葯也都在等著了。」
秦望舒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示意錦瑟和青雀將李虎扶進去。
李虎的傷勢很重,失血過多,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蔣家請來的大夫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者,看到李虎的傷勢,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腿怕是保不住了。」大夫搖著頭,「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必須保住。」秦望舒的聲音不容置喙。
她走到床邊,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丸,塞進了李虎的嘴裡。
那是她用蘇晚星送來的珍稀藥材,連夜調配出的續命丹。
「用最好的金瘡葯,最好的接骨木。」秦望舒對那大夫說,「錢,蔣老闆會付。人要是救不回來,你的招牌,也就不用要了。」
那大夫被她眼裡的寒意驚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說,連忙開始動手處理傷口。
整整一個上午,廂房裡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直到中午,大夫才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命是保住了,腿……也勉強接上了。但以後,怕是再也用不上力了。」
秦望舒點了點頭。「辛苦了。」
她走進房間,李虎已經悠悠轉醒。
他看著自己被包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左腿,又看了看站在床邊的秦望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秦小姐,好手段。」
「彼此彼此。」秦望舒說,「李幫主這出苦肉計,也唱得不錯。」
李虎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秦望舒最後派人接應,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個少女,算計得太深了。
她算到了王家的埋伏,算到了黑市的混亂,甚至算到了他會拚死斷後。
她把他當棋子,卻又在最關鍵的時候,把他從棋盤上撈了回來。
這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又不得不佩服的感覺,讓他心裡五味雜陳。
「外面現在什麼情況?」李虎問。
「漕幫和海沙幫,在黑市火併,死了幾十號人。王家的影衛也折損大半,連頭領都死在了那裡。」
秦望舒平靜地敘述著,「現在,整個通州的地下勢力都亂了。魏家和王家,正滿世界找海沙幫的麻煩。」
李虎聽完,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漕幫和王家、魏家,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
而他,也被徹底綁在了秦望舒這條船上。
李虎躺在床榻上,脖頸轉動都顯得異常艱難。
他看向秦望舒,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那雙眼睛裡,再沒有了之前的桀驁,隻剩下一種發自骨髓的敬畏。
他想擡起右手,可肩胛傳來的劇痛讓這個動作變成奢望。
最終隻能吃力地動了動食指,指向床邊的獨眼龍。
「漕幫...上萬弟兄...」他每說一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壓出最後的氣息,「跟著...秦小姐...」
獨眼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幫主有令!漕幫上下,願為秦小姐效死!」
他身後,其他幾個漕幫核心頭目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胄碰撞聲錚然作響:
「願為秦小姐效死!」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金石般的堅定。
秦望舒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在通州,擁有了第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力量。
……
蔣家,書房。
蔣天行聽著管家的彙報,捏著紫砂壺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漕幫和海沙幫火併?還把王家的影衛給卷進去了?」
「是的老爺。」管家躬身道,「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是海沙幫想黑吃黑,結果碰上了硬茬,兩邊打紅了眼。王家的影令衛本來是去抓欽犯的,結果被當成了漕幫的援兵,也給打了。」
蔣天行放下茶壺,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這個局,太巧了。
巧得讓他心驚。
他原本以為,那個少女隻是想利用漕幫,去給魏家製造點麻煩。
沒想到,她一出手,就把整個通州的地下勢力都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現在,王家和魏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海沙幫身上。
而她和她的那幫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躲在自己的別院裡,安然無恙。
這份手段,這份心計,已經不能用「狠辣」來形容了。
這是妖孽。
「老爺,我們現在怎麼辦?」管家問。
「靜觀其變。」蔣天行坐回太師椅,「藥材,人手,她要什麼,就給什麼。但是,派人盯緊了那個院子,我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他需要重新評估這個合作者。
他怕自己不是在與虎謀皮,而是在引狼入室。
……
蔣家別院。
秦望舒拿到了共鳴晶石。
她將晶石交給周婉兒和墨塵。
「二號碼頭的防禦圖,我已經讓李虎的人送來了。你們還有多少時間?」
「三天。」墨塵看著那塊晶石,眼中閃爍著光芒,「三天之內,我能讓周靖那套『鐵王八』,變成一堆廢鐵。」
周婉兒也點了點頭,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專註和自信。
秦望舒沒有打擾他們。
她走到院子裡,看到蔣家派來「保護」她們的護院,在院牆外多了兩倍。
她笑了笑,沒有在意。
她對正在院中測試一個小型聲波裝置的墨塵和周婉兒說:「動靜弄大點。」
墨塵撇了撇嘴,但還是依言,將裝置的功率調高了半格。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聲響起。
院中的假山,突然毫無徵兆地,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院牆外,那幾個正在偷聽的蔣家護院,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發顫。
他們驚恐地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報信了。
秦望舒看著那道裂開的假山,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她知道,蔣天行這隻老狐狸,很快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但她也知道,周靖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一個能復原「連環水鎖」的機關大師,絕不可能想不到聲波攻擊這種可能性。
魏家的二號碼頭,一定還有他們不知道的,最後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