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唯一的軟肋
三天後。
一個嶄新的、巴掌大小的裝置,擺在桌上。
它的外殼由共鳴晶石打磨,名為「清音」。
「理論上,隻要將它放置在『連環水鎖』核心樞紐附近,啟動之後,它發出的特定頻率聲波,能引發整個水鎖系統的金屬結構共鳴,使其在半個時辰內自行崩解。」
周婉兒介紹著成果,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這是她和墨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合作,天馬行空的想法和鬼斧神工的技藝在此刻完美融合。
墨塵靠在牆角,抱著手臂沒說話,但微揚的下巴透出一絲得意。
「很好。」
秦望舒拿起那枚「清音」,入手冰涼。
「有一個問題。」
張雷的聲音打破了興奮。他將一張剛從蔣家送來的、更詳細的碼頭防禦圖鋪在桌上。
「蔣家的人傳來消息,周靖在二號碼頭,布置了『靜音石』陣。」
「靜音石?」
周婉兒的臉色變了。
「什麼東西?」蘇雲溪問。
「一種產自南海深處火山的奇石,能吸收聲波。」墨塵的臉色也沉了下去,「是所有聲波類機關的剋星。」
「你的意思是,」蘇雲溪瞪大眼睛,「我們費了三天三夜做的東西,是個廢品?」
廂房裡的氣氛,從沸點跌至冰點。
「不可能!」
周婉兒第一個衝到圖紙前。
「靜音石極難開採,價格堪比黃金!周靖不可能把整個碼頭都鋪滿!」
她的手指在圖紙上快速移動,尋找著防禦漏洞。
「他一定會把靜音石布置在最關鍵的地方……主控閘門,核心樞紐……」
她的手指停下了。
圖紙上,所有他們預設的攻擊點,都被硃砂筆圈了起來。
旁邊寫著兩個字:靜音。
周靖,預判了他們所有的預判。
這位機關大師,用近乎無限的資源,造出了一座無法從外部攻破的堡壘。
「這個老狐狸……」蘇雲溪低聲罵了一句。
「強攻?」張雷問。
「不行。」
秦望舒搖頭。
「岸上有三連發的機簧弩,水下有連環水鎖。我們這點人,是去送死。」
「那怎麼辦?乾等著?」蘇雲溪煩躁地踱步。
團隊再次陷入死局。
這一次,是技術上的絕對碾壓。
「再堅固的堡壘,也防不住人心。」
秦望舒的聲音,敲碎了壓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她。
「既然從外面打不破,」秦望舒走到圖紙前,「那就讓他自己把門打開。」
她的手指,沒有點在任何一個機關上,而是點在了圖紙的標題上。
「魏氏二號碼頭」。
「堡壘是死的,人是活的。」
「隻要它的主人離開,這座堡壘,就是一堆不設防的廢鐵。」
蘇雲溪眼睛一亮。
「調虎離山?」
「可怎麼才能讓魏宏那個老狐狸,心甘情願地離開他的烏龜殼?」
「每個人都有弱點。」
秦望舒看向錦瑟和青雀。
「動用蘇晚星和漕幫所有的情報網,給我查。」
「查魏宏,查他的一切。」
「出身、喜好、仇人、家人。」
秦望舒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我要知道,他這輩子,最在乎的是什麼。」
「是。」
錦瑟和青雀的身影消失在陰影裡。
兩天後,傍晚。
青雀回來了。
她將一卷薄薄的密信,交到秦望舒手上。
秦望舒展開,隻看了一眼,就將密信遞給了蘇雲溪。
蘇雲溪接過,快速瀏覽。
「魏宏,通州本地人,出身貧寒,早年為碼頭力夫,後搭上王家線,平步青雲……」
「妻妾成群,子女十數人,皆不成器……」
「唯有一子,名魏安,乃其早年與一青樓女子所生,因出身卑賤,不被家族承認。」「此子自幼體弱多病,極愛丹青,常於院中描摹飛鳥。魏宏將其秘密養在城外三十裡的一處鄉下別院,視為心頭至寶,唯一的軟肋……」
唯一的軟肋。
蘇雲溪看到這幾個字,呼吸停住了。
她擡起頭,看向秦望舒。
「望舒,你……你該不會是想……」
「沒錯。」秦望舒的回答,簡單直接。
「用一個無辜的孩子當籌碼?」
蘇雲溪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和王家那些草菅人命的畜生有什麼區別?我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
周婉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抗拒。
「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這種事一旦做了,就會有第二次,我們的心會越來越硬,最後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
她們可以殺人,可以放火,但她們的底線,不允許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手。
「這是戰爭。」
秦望舒看著她們,沒有絲毫動搖。
「你們的仁慈,隻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
「可是……」
「沒有可是。」
秦望舒打斷了蘇雲溪。
她看著她們因激動而泛紅的臉,話鋒卻突然一轉。
「誰說,我們要傷害他?」
蘇雲溪和周婉兒都愣住了。
「直接綁架,是匪徒的行徑,那是下策。」
秦望舒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的目標,是讓魏宏自己,把這根『軟肋』,當成最安全的『鑰匙』,親自送進二號碼頭那座『鎖』裡。」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秦望舒的計劃緩緩展開。
「魏宏的仇家不少,我們之前嫁禍的海沙幫,就是最好的幌子。」
「青雀,你立刻去城南,把海沙幫餘孽流竄到城外別院附近的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魏家的外圍眼線。」
「魏宏生性多疑,但事關他唯一的命根子,他不敢賭。」
「他會立刻認為,別院已經暴露,不再安全。屆時,他能想到的、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隻有哪裡?」
「二號碼頭。」張雷替她說了出來。
「沒錯。」
秦望舒的嘴角勾起。
「他會親自帶著周靖,還有最強的護衛,星夜兼程,將魏安轉移進碼頭。」
「他以為是把兒子帶進堡壘。」
「殊不知,是把唯一的鑰匙,插進了鎖孔。」
蘇雲溪和周婉兒怔在原地,從抗拒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計劃。
不是野蠻的威脅,而是攻心的算計。
「那我們……」蘇雲溪喃喃道。
「張雷,你帶上李虎的人,在他們回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伏。」
秦望使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我不要你們劫人,我要你們製造混亂,動靜越大越好,把魏宏的護衛全部拖住。讓他隻能帶著周靖和他的寶貝兒子,衝進碼頭。」
「墨塵,周婉兒。」
她看向兩人。
「『清音』不是啞巴,它隻是需要一個能把它帶進靜音石陣內部的人。」
周婉兒的眼睛猛然亮起。
魏安!
那個體弱多病、酷愛丹青的孩子!
「我會讓錦瑟準備一個藏著『清音』的畫匣。」
秦望舒看著周婉兒。
「做工要足夠精巧,讓一個愛畫的孩子愛不釋手。行動的底線,是確保這個孩子,毫髮無傷。」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連環計。
調虎離山,引蛇出洞,暗度陳倉。
秦望舒看著被自己計劃鎮住的眾人,吐出最後的指令。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現在,所有人,各就各位。」
「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