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傷換命
李虎站在場中。
他沒有拿任何兵器。
他身上最強的兵器,便是那雙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臂膀,以及那砂鍋大的拳頭。
「小子,你很能打。」
李虎活動著脖子,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這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是赤羽軍出來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赤羽軍!
這三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張雷的耳朵裡。
他身體出現了剎那的僵直,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秦望舒與蘇雲溪的心也陡然一沉。
他怎麼會知道?一個盤踞在通州碼頭的地頭蛇,如何識得早已被抹去番號的北地鐵騎!
「你到底是什麼人?」張雷的聲音灌滿了冰冷的警惕。
「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李虎咧嘴,那道猙獰的刀疤隨之扭曲,再無半句廢話。
他腳下猛地一蹬。
泥地炸開一個淺坑。
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卷著一股腥臭的惡風,直撲張雷。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
隻有最純粹、最極緻的力量。
那一拳轟出,前方的空氣被擠壓,發出沉悶的爆音。
張雷的戰鬥本能在他腦中瘋狂嘶吼:不可硬接!
他腳下錯步,身形如一道貼地的影子,向側方滑出,試圖繞到李虎的身後死角。
可李虎的動作,遠比他那龐大的身軀看起來要靈活得多。
一拳落空,另一隻鐵掌已然帶著一片陰影橫掃而來。
風聲颳得人臉頰生疼。
張雷避無可避,隻能咬緊牙關,交叉雙臂,硬頂上去。
「砰!」
一聲骨頭欲裂的悶響炸開。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張雷的小臂貫穿全身,震得他半邊身子瞬間麻木。
他整個人被這股蠻力震得蹬蹬蹬連退七八步,雙腳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喉頭一甜,一股血腥氣直衝上來。
好恐怖的力氣!
張雷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小子,光會躲可不行!」
李虎得勢不饒人,一套組合拳接踵而至,拳風呼嘯,勢大力沉,每一擊都打出空氣的爆鳴。
張雷被徹底壓制。
他隻能在密不透風的拳影中狼狽地遊走閃避,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拚命尋找反擊的機會。
可李虎的攻勢如同一張天羅地網,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棚子下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漕幫的幫眾們看到自己的幫主大展神威,爆發出陣陣嘶吼。
「打死他!幫主!」
「讓他知道誰才是通州碼頭的王!」
蘇雲溪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能看出來,張雷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肩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這樣下去,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周婉兒和墨塵更是屏住了呼吸。
隻有秦望舒,她的視線從未離開場中那兩個纏鬥的身影。
她沒有看張雷,而是死死地盯著李虎。
她觀察著他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發力,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漸漸地,一個微小的細節在她眼中被無限放大。
李虎的攻擊雖然剛猛,但他每一次以左腿蹬地發力時,動作都會有一個常人無法察覺的凝滯。
而且,在連續猛攻之後,他左膝彎曲的角度,明顯小於右膝。
是舊傷。
他的左膝有無法痊癒的舊傷。
「攻他左膝。」
「三招之內,他必力竭。」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秦望舒迅速出聲。
張雷在拳風中混亂的腦中,瞬間清明。
他不能再躲了。
遊鬥,是在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對方的長處。
必須改變戰術。
李虎似乎也察覺到了張雷的窘境,眼中兇光一閃,故意賣出一個破綻,右拳的攻勢慢了半分,引誘張雷近身。
張雷果然「上當」。
他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身體猛地向前突進,一記手刀如利刃般直插李虎的肋下。
李虎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那蓄勢已久的左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用盡全力轟向張雷的兇膛。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以傷換命的死局。
蘇雲溪幾乎要驚呼出聲。
可就在李虎的拳頭即將擊中張雷的瞬間,張雷的動作變了。
他沒有收招防禦,反而更快地向前!
他放棄了攻擊李虎的肋下,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如同一顆撞城錘,悍然撞向李虎的下盤。
以傷換傷!
軍中最慘烈,也最有效的搏命打法!
沉重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張雷的肩膀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張雷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視野都開始發黑。
但他沒有倒下。
他的身體,也狠狠地撞在了李虎那條有舊傷的左腿上。
一聲更尖銳刺耳的骨裂聲響起,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是李虎的左膝。
劇痛讓李虎那張猙獰的臉瞬間扭曲,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後倒去。
勝負,在這一瞬間逆轉!
張雷沒有給李虎任何機會。
他強忍著肩膀傳來的劇痛,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欺身而上。
他抓住李虎倒地的瞬間,雙手鎖住他的肩膀,腰部擰轉發力。
一個過肩摔!
「轟!」
李虎那小山般的身軀,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漫天泥水。
不等他起身,張雷已經翻身騎在他的身上。
他俯身,從泥水中撿起那枚滴血的鐵刺。
冰冷的金屬尖端,一寸寸壓上李虎的咽喉。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而迅猛的逆轉驚得魂飛魄散。
張雷大口喘著粗氣,鮮血從他的嘴角和肩膀不斷湧出,但他騎在李虎身上的姿態,穩如山巒。
李虎躺在泥水裡,兇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抵在自己喉嚨上的鐵刺,又看了看騎在自己身上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許久。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血沫。
「哈哈哈……好!好小子!」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子……認栽!」
他看著張雷,喘著氣問。
「你是哪個營的?」
張雷握著鐵刺的手,猛然一緊。
秦望舒走了過來。
她走到李虎面前,緩緩蹲下身,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現在,」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們可以談談規矩了嗎?」
李虎看著這個少女。
「秦小姐。」
他改了稱呼。
「你們的把戲,在魏家二號碼頭用不了第二次。」
他喘著氣,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他們請來一個姓周的高手,已經把碼頭改造成了一座鐵王八。」
「你們打算怎麼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