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其言的試探
「這王端明,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耐心。」
秦望舒放下手中的茶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耐心?」
蘇雲溪啃著雞腿,不屑地撇嘴。
「我看他就是個縮頭烏龜!雷聲大,雨點小。」
房門被輕輕敲響。
青雀推門而入,對著秦望舒搖了搖頭。
「小姐,方圓十裡都查過了。」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沒有任何可疑的人。」
蘇雲溪的眉頭皺得更緊。
秦望舒卻笑了。
笑得格外燦爛。
「看來,他是不打算在路上動手了。」
「那他想幹什麼?」
蘇雲溪扔掉手裡的雞骨頭,一臉不解。
「就這麼放我們去江南?這可不像王家的風格。」
「他不是要放我們去江南。」
秦望舒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晚風吹了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轉過身,目光在蘇雲溪和周婉兒臉上掃過。
那雙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是要讓我們在去江南的路上,自己先亂起來。」
「用這種無形的壓力,讓我們一路提心弔膽,日夜不寧。」
「等到我們心神俱疲,到了江南那個真正的是非之地,再給我們緻命一擊。」
「這叫攻心為上。」
蘇雲溪聽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個老狐狸!太陰險了!」
「那我們怎麼辦?」
蘇雲溪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總不能就這麼被他牽著鼻子走吧?」
「當然不能。」
秦望舒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那種決絕,讓人心驚。
「既然他不想在陸路上玩,那我們就換個地方。」
她走到地圖前,纖細的手指在上面緩緩劃過。
最後落在了津海府碼頭的位置。
「我們走水路。」
「走水路?」
蘇雲溪和周婉兒同時愣住。
「京杭大運河貫穿南北,是朝廷的漕運命脈。」
秦望舒的手指沿著運河的走向一路向南。
「漕運總督魏遲恭是魏家的人,更是王黨的人。」
周婉兒忍不住開口,聲音顫抖。
「我們走水路,豈不是自投羅網?」
「沒錯。」
秦望舒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
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透著股子邪氣。
「就是要自投羅網。」
「他王端明想在暗處看戲,想把我們當猴耍。」
「那我們就乾脆跳到他的戲台上去,當著他的面把他的戲檯子給拆了!」
「我要讓他知道,我秦望舒從來都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股子狠勁。
「我是執棋的人。」
蘇雲溪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火氣瞬間被點燃。
「好!就這麼幹!」
她一拍大腿,眼中燃起鬥志。
「我早就受夠了這種憋屈日子!與其提心弔膽地防著,不如轟轟烈烈地幹一場!」
周婉兒看著她們,那顆惶恐不安的心也漸漸被這股瘋狂的戰意所感染。
是啊,怕又有什麼用?
從她逃出周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與其窩囊地躲著,不如就跟著這個叫秦望舒的瘋子賭一把!
「我……我也聽你們的。」
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秦望舒滿意地點了點頭。
「錦瑟。」
「奴婢在。」
錦瑟從陰影中走出,身影幽魅。
「傳信給蘇白管家,就說我們思念江南風光,想乘船遊覽。」
「讓他安排一艘官船在碼頭等我們。」
「是。」
「另外。」
秦望舒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告訴他,安樂縣主初次南下,排場要做足。」
「護衛、丫鬟、婆子都要雙倍的。行李箱籠也要把船裝滿。」
蘇雲溪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虛張聲勢?」
「不。」
秦望舒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想告訴王家。」
「我蘇家的人,就算是被'明罰暗遣',也依舊是你們惹不起的存在。」
「我不僅要去江南,還要風風光光地去。」
三日後,通州碼頭。
蘇家的官船早已在此等候。
那是一艘三層的樓船,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船頭高高懸挂著「蘇」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碼頭上人來人往,看到這般陣仗無不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秦望舒一行人在蘇家護衛的簇擁下登上了官船。
蘇雲溪看著這艘奢華的樓船,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坐船舒服。」
她伸了個懶腰,鳳眼裡滿是愜意。
周婉兒跟在後面,依舊是那副丫鬟打扮。
她看著腳下平穩的甲闆和兩岸緩緩後退的風景,那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了些。
或許水路真的比陸路安全。
船行至午後,風平浪靜。
蘇雲溪拉著秦望舒在甲闆上下棋,周婉兒則在一旁為她們烹茶。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在兩名隨從的陪同下走上了甲闆。
他看到秦望舒和蘇雲溪,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那表情,過分熱切。
「哎呀,這不是安樂縣主和秦姑娘嗎?」
他快步上前,對著兩人長揖及地。
「下官通政司參議宋其言,見過縣主,見過秦姑娘。」
宋其言?
秦望舒的腦中迅速閃過這個名字的相關信息。
通政司參議,正五品,中立派,但與王家素有生意往來。
更重要的是,他的弟弟宋琰是市舶司提舉,掌管泉州海外貿易稅收。
宋家在江南的勢力盤根錯節。
他怎麼會在這艘船上?
這絕不是巧合。
「宋大人免禮。」
秦望舒站起身,屈膝還了一禮。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疏離。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宋大人。」
「下官也是。」
宋其言笑呵呵地說道。
那笑容裡藏著什麼,讓人琢磨不透。
「家母身體抱恙,下官特地告假回江南探親。」
「沒想到竟能與縣主和秦姑娘同船,真是三生有幸。」
他的目光在周婉兒的身上不著痕迹地掃過。
那一瞬間的停頓,太過明顯。
周婉兒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難道他認出了自己?
不對,自己現在這副丫鬟打扮,應該不會被輕易認出才對。
可是他剛才那個眼神……
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就像在確認什麼。
「宋大人有心了。」
蘇雲溪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她對這些官場上的人向來沒什麼好感。
宋其言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
「說起來,下官與王家的景行公子也算是有些交情。」
「前幾日還聽聞景行公子因故被陛下罰了禁足,閉門思過。」
「下官心中還替他惋惜呢。」
他這話看似是在閑聊,實則是在試探。
試探得毫不掩飾。
秦望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動作優雅,神情淡然。
「王公子才高八鬥,品性純良,想必隻是一時糊塗犯了些小錯。」
「陛下聖明,小懲大誡也是為了讓他日後能更好地為國效力。」
「宋大人不必太過憂心。」
她這番話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王景行的「才華」,又點明了他「犯了錯」,最後還把皇帝捧了一句。
完全沒有透露半點有用信息。
宋其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傳聞中鬧得蘇宅不寧的蘇家養女竟然如此不好對付。
難怪王家會如此重視。
「秦姑娘說的是。」
他乾笑兩聲,話鋒一轉。
「對了,說起江南,下官倒是想起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秦望舒,帶著一絲關切。
「聽說,蘇家在江南織造局的生意,都是孫錦棠孫大人在打理?」
秦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凜。
來了。





